门铃响了。
正坐在沙发上烦躁的副市长他猛地一僵。
谁?
凌晨一点,大雨倾盆,谁还会上门?
雨声细密地敲打着窗户,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缓缓滑向凌晨一点。
该来的、不该来的,早都该有定数了。
他缓缓站起来,脚底踩着冰凉的地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是督察组来带人了?还是……真的有人来搭救?
他拧开门。
雨声霎时涌了进来。
门外先撞进眼帘的,是伞。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淌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在脚边溅出一圈碎珠子。
然后,他看到了伞下的人。
一张清凌凌的脸,突兀地嵌在这昏暗黏腻的夜色里。
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瓷器般的冷白,黑发却极浓极润,被雨汽沾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夜雨瓢泼,她站在那里,清晰得像是工笔细细勾勒出来的。
她在伞下微笑。
“你、你是!”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那张脸和资料上的脸重合在一起。
“林白枝?!”
副市长惊愕地叫出声。
林白枝不慌不忙地收了伞。
手腕一转,伞页哗啦啦地拢成一支,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她偏了偏头,把被雨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是我啊。”
伞尖刚刚好抵在门槛上。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林白枝轻飘飘的:“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好吧。”
“你算什么客人!”
副市长从最初的震惊转化为怒火,狠厉:“滚出去,给我滚出去!谁让你来的!”
他想上前关门,或者将她推出去。
林白枝没动,只是轻轻举起了手中收好的长柄伞。
伞尖在副市长的胸口停下。
冰冷的、湿漉漉的伞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金属的凉意。
她微微用力,胸口传来痛感。
“你害过那么多人家破人亡。”
林白枝:“怎么就这次,柳哥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心里,就一点不好奇吗?”
副市长一个恍惚。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当,林白枝手腕一沉,伞尖力道陡增。
副市长胸口一闷,居然就这么被戳得踉跄两步,顿时露出了空位。
林白枝抬脚,一步迈了进来。
暖黄的室内灯光毫无保留地笼罩了她,将她身上那点从雨夜带来的寒气,也一同带了进来。
第21章 树倒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白枝对着副市长露出堪称甜美的笑容:“因为我啊。”
副市长呼吸一滞。
“为什么包厢明明没有摄像头,视频还是流了出去?”
她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因为我。”
不等副市长从这石破天惊的坦白中反应,她继续道。
“为什么你派人去灭柳妹的口,人派出去之后,却像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因为我。”
副市长的眼睛越瞪越大。
“为什么你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花了那么多钱拼命往下压,热搜还是全网都是?”
“因为——”
她往前倾了倾身,双手背在身后。
“——是,我,啊。”
“从录像,到散播,再到一次次把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吹旺……是我亲手,把你弄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你!你!”
副市长的脸像被人猛抽了一巴掌,血色褪尽又倏地涌回来。
他死死瞪着林白枝,胸口剧烈起伏,喉头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血来。
“不、不、不可能!”
林白枝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在国内毫无根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在胡说八道!”
他大吼。
副市长此刻狰狞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林白枝没躲,也没退,就这么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暴怒俯视的脸。
“哎,没必要,事实摆在你面前。”
她朝窗外偏了偏下巴。
雨夜沉沉,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依旧看到了明确的未来。
“最多明天一早,纠察组的车,就该到门口了吧?临时扣押,然后……好好聊聊。”
副市长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在玄关柜的棱角上,闷响一声。他伸手扶住柜面,指甲在昂贵的实木上死死抓出几道白痕。
就算他再不肯信,也不得不信了。
除了林白枝这条不知深浅的过江龙,谁能做这种事。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变了脸。
他和和气气地说:
“林……林小姐,”他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白枝像在欣赏一出戏剧,甚至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清澈的眼里映出他此刻的狼狈:“误会?”
她轻轻重复,然后笑了,“副市长,现在不是你让打手来打我的时候了?”
副市长心中恼恨。
语气却放得更低:“是,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我们完全可以谈,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他说着,又隐隐威胁起来:“你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在这个位置上经营这么多年,根须扎得比你想象的要深!”
“我们联手,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未来……”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林白枝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剩窗外细密的雨响。
“联手?未来?”
林白枝终于开口了,手里伞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拒绝。
副市长咬牙,却见林白枝忽然换了口风:“但是,我确实有想从你这了解的事情。”
她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剖开他。
第22章 完全是怪物
“什、什么?”
副市长的茫然毫无作假。
“No echo(无回声)。”
林白枝清晰地吐出这个英文词组。
“——你知道这个词吗?”
“什么、什么?”
副市长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词组:“No echo?回声?不……什么东西?”
“我也是查你才发现,我也很惊讶。”
林白枝语出惊人:“你背后,其实还站着人。一个……或者说一股力量,是他们,暗中把你扶上这个位置的。”
“怎么,你这位一路顺风顺水的副市长,竟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副市长的眼珠转了一下,像一颗被卡住的弹珠,极快地在那张苍白脸上滚了一圈。
“怎、怎么可能?”
她循循善诱,像在哄一个走丢的小孩回忆回家的路:“你仔细想想,生命中,有没有遇到特别的贵人?”
副市长眼珠上翻盯着天花板的一角,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搅。
“只有一个,”他说:“他投资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指点了我几句,说当时做什么会大赚一笔……”
“然后呢?”
林白枝连忙追问。
“然后?”
副市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照他说的赚了不少,算得上发家的第一桶金,我也试着找过他,可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
“你再努力想想,”
林白枝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瞬,重重敲了敲手里的伞。
“不要让我失望。”
副市长搜肠刮肚 。
突然,他睁开眼,身子猛地一挺——
“我记得,”他大声说:“那个男人,他,姓云!让我叫他云先生!”
林白枝怔了一秒。
姓云?
这是个很少见的姓氏。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抵住眉心揉了两下。
“这不还是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嘛。”
但她随即弯了弯嘴角,话锋一转赞许:“不过呢,我还是满意的。至少确认了,no echo真的存在。”
副市长立刻笑了:“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他笑得殷勤,笑得卑微,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可那双眼底下,暗流在涌。
只要过了今夜。只要有一线喘息之机——
他一定让这个女人百倍奉还。
“那既然这样......?”
“等等。”
林白枝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你了?”
副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那你刚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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