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引章睁开眼睛瞪他:“过了这段时间,也是我说了算。”


    陈承衍不怕她生气,就怕她冷淡的说到此为止。他知道这个时候两人关系曝光,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这段时间见不得光的情人......他当了。


    陈承衍再次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表现,又想了想陈引章自从醒过来之后的所有反应,心下忍不住反思,难道他昨晚做的不太好?所以,皇姐才找了个理由将他打发了?


    想到这里,陈承衍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陈引章却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她那乖巧弟弟的脑子已经飞到了哪里。不过也就是瞥了一眼,继续道:“起开,本宫要沐浴。”


    陈承衍这回利落的起来了,并且十分殷勤的将人抱去后殿的浴池之中,十分妥帖的伺候人洗漱。没等再次做坏事,终于被陈引章找到机会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自己滚回去。


    昨晚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陈引章二人来说,却是一件足够改变之后所有进程的事情。


    二人十分默契的,谁也没提伦理道德一事。一个是知道不是而大胆施为;另一个是也已经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进而顺其自然。


    不过,不管两个人怎么想的。


    明面上,都各自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晚上的时候,陈承衍总会刚刚好的出现在陈引章的寝殿之中,然后刚刚好的将召入殿中的面首打晕过去。来了这么三两次,陈引章都有些心疼那些面首了。


    再继续下去,只怕要拍成傻子了。


    陈引章转头看向陈承衍:“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你我之间要避嫌吗?”


    陈承衍低头不客气的吻了上去:“白日里已经避嫌了。”


    陈引章:......


    她想怼他的话,也彻底被男人给吞了进去。


    很快,她也就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话了。


    日子一天接一天的过去,朝野之上的争斗越来越白热化。


    都到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能藏着掖着了。


    那个梦里的事情多次应验之后,陈引章已经不再将其简简单单当作一个梦来说了。


    更准确的猜测,是已经发生过的前世或者......在某个时空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个她不想看到自己再过一遍这样的日子,才来提前预警。


    陈引章在朝野之上变得越来越沉默,可是......影响力却越来越足够。六部之中,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替换了一些能臣、忠臣还有......自己的臣子。


    这一次,那天又来了。


    是在老皇帝早朝昏倒之后的那天。


    天色蔚蓝,吹起的风都带了几分秋意。


    “青鸟儿,你来了。”


    陈引章想到梦中即将发生的事情,心下微寒,面色不变:“父皇。”


    章和帝靠在软枕之前,眼下青黑,眉心深拧:“我怕是没有几天的日子了。”


    陈引章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出梦里的她说出的话:“父皇春秋鼎盛,如今不过是病个一两天罢了,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章和帝笑了笑,朝她摆手:“过来,坐在父皇的身边。”


    陈引章慢慢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声音温软:“父皇。”


    章和帝手掌落到她的发心,声音喟叹:“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


    陈引章笑道:“女儿已经二十二了。”


    章和帝也跟着笑了一下,又慢慢拉下了唇角:“韦家那个小子不是有福的,只可惜了我的清平。”


    陈引章也收住了笑容,没有说话。


    章和帝叹了口气,久久才朝着福德顺道:“朕记得皇后生前给清平埋了一坛女儿红,当初那桩婚不好,许就是因着那坛子酒没有取出来。如今,朕的身体也不好了,再不取出来,只怕就彻底埋在树底下了。”


    “你去取过来,朕同清平喝了它。”


    福德顺面色似乎仍有些犹豫:“陛下,您如今的身体不适合饮酒。还是等您身体大好了之后再......”


    章和帝一瞪眼,怒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打着安排朕了?怎么?瞧着朕现在不行了,说话也不管用了?”


    福德顺连忙跪下,慌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陛下是真龙天子,是注定要与天同寿的。”


    陈引章淡淡的瞧着这一幕,最后不知想了些什么,如同梦中那般挥了挥手道:“去拿吧,有本宫看着,不会让父皇多喝的。”


    就是这一坛酒,这一坛冠着她母后名义的女儿红。


    要了她半条性命。


    可是,这一回陈引章却不会再喝下去了。


    “清平,怎么了吗?”


    陈引章慢慢将酒杯放下,对着章和帝道:“父皇,女子真的不能当政吗?”


    章和帝脸色不可遏制的一变,偏开头没有说话。


    陈引章继续道:“父皇,您瞧瞧你那几个儿子,有几个能撑得起这诺大的江山?”


    章和帝的面色更是难看:“他们只要能守住就好。”


    陈引章呵了一声:“然后呢?把我大夏数十年创下来的基业,三年丧尽?”


    章和帝瞬间恼了:“你在胡说什么?”


    陈引章冷笑道:“胡说?您自己的孩子什么模样,您难道不清楚吗?如今为什么会有大臣辅佐女儿,难道那些人都是汲汲营营之徒吗?”


    “方玢青是吗?赵不利是吗?”


    “父皇,不是女儿结党营私,是他们选择了女儿。”


    “是他们看到了女儿,也看到了大夏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慢慢站起来,目光笔直的望过去。这一次,不再是一个公主看向她的掌权者,而是两个掌权者的对视。


    “父皇,你看清楚......”


    “如今的大夏,除了我,你再没有别的选择。”


    章和帝脸颊下的肌肉都在颤抖,他指着陈引章道:“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凭你这一句话,朕就可以砍了你。”


    陈引章扯了扯唇角,视线扫到那一处酒杯之上:“是啊,父皇完全可以直接砍了女儿,又何必要下这种毒药呢?”


    章和帝眼睛一厉,看向福德顺。


    福德顺慌忙跪下:“奴婢什么都没说。”


    陈引章呵了一声:“父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这一杯酒,我若是还不明白意思,怕是早就死了。”


    章和帝收回视线,嘴唇动了动,最后道:“朕不会杀你。”


    陈引章眼中溢满了讽刺,出声道:“父皇也杀不了我。倘若我今天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么不出一个时辰......”


    “您的那几个好儿子也得跟着上路。”


    章和帝刚刚浮起的愧疚瞬间消散,面色铁青,声音冷硬:“你在威胁你的父亲,你的君主?”


    陈引章摇了摇头:“不是威胁,而是友善的提醒。”


    “皇权交替之下的提醒。”


    “若论阴司算计,本宫或许不如他们;但是,为君之道,他们不如本宫。”


    “父皇,你应该看清这一点。”


    说到这里,她缓了缓语气,望着章和帝的眼睛认真道,“并承认这一点。”


    章和帝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秋雨敲打下来,淅淅沥沥的弄出声响。他才疲倦的闭上双眼:“清平,帝王之路从来不是好走的。”


    陈引章知道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已经在妥协了,她慢慢转身朝外走去,一直走到千里江山屏风之前,出声道:“父皇,世间路没有哪一条是好走的。”


    “如今的我想走这一条,那么......它好走也好走;难走,也好走。”


    “因为这是本宫自己选的。”


    “胜败也好,生死也罢,不过也就是一路的事。”


    ——————————


    作者有话说:


    这本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之前想写的番外梗,放到下本吧。已经在写下本的大纲了,下一本我争取全文存稿再发。估计到12月底了,希望好好沉淀一下,下一本能写出真正好的作品来。爱你们,那个时候如果有缘分的话,就再见。


    第 64 章


    陈引章登基那天, 长安下起了漫天的白雪。


    整个大夏的臣民都仰望着他们的第一位君主,一片寂静无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八十岁的老臣从阵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口中大喊道:“牝鸡司晨,国将不国。我大夏要步前朝后尘了!!”


    众人皆惊,禁卫军连忙出动,就要将人拉下去。


    陈引章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过就在将人拉下去的瞬间,出声了:“停下。”


    声音古井无波, 所有人都听不出里头有什么情绪。


    陈引章隔着帝王专有的冕旒垂眸望下去:“是不是步雍朝后尘, 自有后世丹青来写,自有天下万民来说!”


    “徐大人, 你还没这个资格。”


    徐庆之瞪着眼看她:“臣是三朝元老如何没有资格?”


    陈引章慢慢呵了一声,转过身去, 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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