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骋丝毫不为所动,讥讽道:“欺君罔上?倘若是真君,微臣自然会效命于他。可贵妃娘娘,您觉得这个陛下真的是我们大夏的陛下吗?真的是陈氏的血脉吗?”


    陈引章清楚他想说什么,哦了一声,没有别的反应。


    徐骋呵了一声,继续道:“任何流言都不是空穴来风,贵妃难道就不好奇......陛下的身份吗?”


    陈引章:“本宫不好奇。本宫若是想知道,陛下自然会告诉本宫。”


    徐骋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向她,似乎觉得这个人的想法简直愚蠢。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就是透露出了这样的色彩。陈引章仍旧一副帝王宠妃的态度看着他:“本宫不像徐大人这样,不该操心的,也操心。”


    “那些该操心,却置之脑后。”


    “如今想来,长公主临死之前将徐大人叫回京,只怕是生平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徐骋瞳孔震颤,神色似乎有些激动但又被自己强压了下去,勉强提了提唇角:“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也只是为了给长公主找到真相。”


    陈引章不置可否的睨了他一眼。


    徐骋不知自己怎么了,他看着她总有种同清平在一起的错觉,甚至不自觉的解释了起来:“清平在宫里中毒身亡,贵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陈引章没有说话,徐骋似乎也没等着她说话,继续道:“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宫女,还有谁......陛下查了吗?审了吗?处理了吗?”


    “不过就是疯了一场之后,就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陈引章淡淡打断他道:“你查出来了?”


    徐骋所有的激动情绪一下子被打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是章通则,我们这位陛下最信任的大伴下的手。”


    “若非咱们这位陛下的命令,章通则怎么可能出手?”


    陈引章看着他道:“章通则是卞潜的人,你知道吗?”


    徐骋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目光蕴满了讽刺:“可是卞潜早就死了,贵妃娘娘又知道吗?”


    陈引章哦了一声:“什么时候死的,徐大人知道的倒是清楚?”


    徐骋看向她:“在陛下回京之前,甚至在长公主中毒之前,卞潜......就已经死了。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会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


    陈引章:“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徐骋:“这两年时间,我一直在暗地调查......”


    “停,说到这两年的时间,我有一个疑惑要问徐大人。”陈引章目光平直的望向他眼底深处,“徐大人向陛下进献招魂之说,究竟是何目的?”


    徐骋终于默了下去,半响后摇头道:“不是我。”


    陈引章心里有数,等着他继续将话说下去。


    徐骋似乎也没有瞒她,将他在千秋殿之外被人扯入假山而后被打晕,再醒来就处于一间密室之中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他被困了差不多数月之久,才被喂了颗毒药放出去。他本想宁死不从,这个时候......那人告诉了他,凶手是章通则,毒药来源与制作、流转,随意他调查。


    他百般调查之后,终于确信了这其中有章通则......还有皇帝的手笔。而在这期间,他再次探听到了皇帝的身份。


    百般诱哄,卸磨杀驴......


    他如何能忍受皇帝如此对待清平?


    陈引章听完之后沉吟道:“所以,你就彻底为前朝那些人做事了?”


    “可陛下如果真的是他们主子,他们又怎会任你对陛下出手?”


    徐骋嗤笑一声:“所以,贵妃娘娘还真的相信了......陛下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


    陈引章终于露出了今夜以来的第一个诧异表情,徐骋的笑容更大了些:“他不过是一个最卑劣的暗卫之子。”


    “一个偷换了皇子人生的不详之人。这个人在五岁那年,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在二十四岁那年......借助前朝间谍之手,杀了他的父亲——卞潜。”


    “二十六岁那年,杀了一直信任他的皇姐......”


    “清平。”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瞳通红一片,恶狠狠的看向陈引章:“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享受万民的朝拜?”


    陈引章心跳如擂,落在膝头上的指尖轻颤,不过瞬间就又重新掐了下自己,努力恢复正常的语调:“这都是你在那里面调查出来的?”


    “那些人要利用你的恨意来对付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你调查出好的事情来?并且,很多事情,不是调查出来的就是真的。徐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应该清楚办案处事都不只是用眼睛看,还得用心去感受。陛下为人究竟如何,你心里有尺度,本宫心里也有。”


    徐骋看着她愣住了,目光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和恍惚。


    陈引章继续道:“长公主之事......本宫不信。”


    徐骋看了她良久,才缓缓道:“娘娘若是不信,不如随我走一趟?”


    陈引章眯眼看向他:“去哪里?”


    “去见咱们那位陛下......贵妃娘娘从未见过的陛下。”


    “不必了,朕亲自来见你。”


    “吱哟”一声,房门打开,陈承衍踏着夜色走了进来。


    陈引章站起身,朝着他小跑了过去:“没事吧?”


    陈承衍脸上的霜寒之色褪去了些许,眼中也浸出些许的温和:“没事。”


    陈引章放下心来,继续道:“刚才他说的......你都听到了?”


    陈承衍嗯了声,看向徐骋:“都听到了。”


    “杀人诛心,徐大人特意自投罗网,原来是为了这一招。”


    徐骋这才慢慢站起身来,脸上尽是颓败之色:“陛下回来了,说明那些人......都失败了。”


    陈承衍牵着陈引章的手坐回软榻:“如你所说,就连卞潜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剩下的这些乌合之众?”


    陈引章心下一紧,抬眸看向他。男人转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施施然道:“杀父弑母,毒害长姐......徐大人调查的真是清楚。”


    “可惜,没有人信啊。”


    男人语气轻飘,似乎溢满了得意和无谓。


    徐骋眼瞳瞬间就红了,笔直的看着他:“陛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今日死我一个徐绍之,来日还有千千万万的李绍之赵绍之......都会为长公主报仇。”


    陈承衍看了陈引章一眼,女人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陈承衍心里就有数了:“哦,但朕今天不会让你死,还会让你活得好好的,让你在诏狱之中瞧着朕如何将天下治理为清平盛世。”


    “来人,带下去吧。”


    徐骋几近目眦尽裂,看着他又看向陈引章:“贵妃娘娘,你以为陛下真的爱你吗?”


    “他不过是将你当作替身罢了,他真正爱的人......”


    陈引章打断他的话:“本宫愿意。不管陛下将本宫看成了谁,本宫都愿意。”


    “倒是徐大人你......已经不再是章和十九年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了。”


    “长公主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会后悔当初选了你。”


    这句话如同咒语一般,彻底堵住了徐骋的嘴。他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个来回:“不,不会的......”


    陈引章目光深深的望着他:“徐绍之,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徐骋突然身子一颤,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色彩,他喃喃道:“你?”


    陈引章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徐骋瞳孔瞬间睁得陡圆,下意识就朝陈引章走去,陈承衍冷哼一声,提醒他:“徐绍之。”


    徐骋重新将目光转向陈承衍,眼中带了些许的期盼之色:“陛下当初行招魂之事......可有结果?”


    陈承衍怎么可能好心告诉他,于是淡淡道:“没有。”


    徐骋却被他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瞬间打出了希望,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陈引章的侧脸,回忆着这次见面所有的细节。还有当初听到的那些宫内传言,以及......贵妃辅政之时那种随手拈来的熟稔。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是您......”


    陈引章回头看向徐骋,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徐大人,请吧。”


    徐骋怔怔的瞧了她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惨然一笑,转身朝外走去。


    等人走了之后,陈承衍才一摆刚刚的冷漠脸,委屈又愤愤的看向陈引章:“不过三天没有回来,阿姐就背着我私会旧情人了。”


    陈引章刚刚还在心底反复翻腾的情绪,瞬间被他这一句话给激了个粉碎。


    她无语的盯了他半响,道:“是啊,还用着如今夫君的手下,将旧情人请过来。”


    陈承衍低笑了一声,一点一点凑上前去,语气里多了些危险的调子:“那阿姐感觉如何?这个旧情人相比下来,是不是要差了许多?”


    “又蠢又愚,脑子还不清楚?”


    陈引章一点儿不慌的看着他靠近,勾了勾唇:“是,比不得雉奴聪明伶利,乖巧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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