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惊慌可能还有些差池,她甚至是有些害怕......


    害怕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会因此破裂。


    在陈引章看来, 姐弟关系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关系,什么也不可能再将这份感情折断。但是情爱不一样,它太脆弱了......世间的痴男怨女还少吗?


    哪个不完美的结局,在开始的时候不是激情浓烈,浓情蜜意?


    这种不稳固的关系,单是想一想就会令她感到恐惧。


    这些年的筹谋运算之中,她已经学会将所有都算计在内,包括她自己的心。她可以欢喜、伤心,但那些都是为了场合需要。


    可是......雉奴不一样。


    倘若有一天,他们之间也走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陈引章闭了闭眼,不愿再想下去。


    陈承衍将下颌落在女人颅顶,声音沙哑:“阿姐,我们之间早就分不开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前。


    陈承衍继续道:“阿姐,我们就这样下去好吗?”


    陈引章沉默了良久,突然出声道:“你喜欢我什么?”


    陈承衍想了想,选了个万能答案:“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陈引章掀开眼皮,冷冷的呵了一声。


    陈承衍连忙改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引章又呵了一声。


    陈承衍慢慢往下,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认真的。阿姐,其实你初到昭陵的时候,我还特意拐过去看了眼,结果......”


    腰间一痛,陈承衍止住话头,看着她委屈道:“阿姐......”


    陈引章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语气却很轻缓:“继续说......”


    陈承衍哪还敢继续说,去了之后看到那样一个濒临崩溃、发疯的背影,他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也就是后来,卞隐通知他,老皇帝思念她了,这才勉为其难的过去。


    可是没想到......去了之后,会见到那一幕。


    少女一身素衣靠在梧桐树上,都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那一天......他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真正的凤凰是什么样子。


    等他故意弄出脚步声,少女厉色看过来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了。


    第二次见面,是中秋。


    隔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少女好像脱去了当初的凌厉,整个人变得平和了许多,也更加美艳了许多。明明未施粉黛,可整个人却带上了一股从容的潋滟。尤其在最后,她去摸他下巴的时候......不可否认,当时他的脸红不是装的。


    心跳,也不是装的。


    他那个时候,也只是将这份心跳当作自己没有同女人相处过。不过当时想了想,就过去了。


    可是后来,他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哪怕她只是安静的在葡萄架下晒太阳,他都觉得格外的舒适安静。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下意识的疏远了她。就让两个人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合作关系,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越是疏远她......就越是忍不住想她。


    想......她今天会不会让人来送吃食,想她会不会同那两个宫女谈论他。如今陈承衍想起来就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可笑,简直同世间所有少年没什么区别。


    不过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有很好的自控力。


    他将所有的心思都埋在了心底,平日里连个眼风也不露。如此平淡无常的度过两年,直到最后那场......借用淑妃的安排,他将计就计利用的刺杀。


    为了不露一点儿破绽,那一次没有卞隐的人在身后确保安全。


    当初卞隐也说得清清楚楚,倘若能活,那么他就彻底同清平绑在了一起,回宫连同夺嫡都有了可能;可倘若连这一次小小的刺杀都闯不过去,那么他死了也就死了。


    他当初听了之后,转身就走。


    这是一场豪赌。


    他没有中途撤出的任何可能。


    他也不后悔利用了这一次的刺杀,甚至在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故意中了几剑,以便让女人越发的相信他。


    可是,在她背着自己走暗道的时候,在杀手最后一剑刺过来的时候,在她下意识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些后悔了。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来。


    他害怕这个女人真的会丧命在这里......比他被永远禁锢在暗无天日的昭陵里,还要害怕。


    他那把拿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所幸,她没有事。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自欺欺人也没有用了。


    陈承衍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或许......他只是没有同别的女人接触过,或许等他接触了别的女人,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去实践,这个女人就单方面的给他递过来出陵的诏书和......一纸喜帖。


    她同别的男人的喜帖。


    他第二日就出了昭陵,快马加鞭的赶去了长安。等到了公主府,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过来做什么呢?让她不要嫁给别的男人,他来娶她?


    陈承衍自嘲的笑了笑,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可能会同她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她只以为自己是她的亲弟弟。倘若他一开口,只怕还会让人远远避开。陈承衍望着张灯结彩的公主府,重新调整了表情,然后面色含笑的进了府,又毫无破绽的恭喜了她。


    等再出了公主府,他径直去了长安城里最大的花楼。


    他想,这个人就要成婚了。那他也可以......他当初对她的种种幻想,不过是因着年少见识少,只要他见过了更多的女人,他也就不会再对她抱有别的绮念了。


    可是酒越喝越多,人却也越来越清醒。


    他看着身边环肥燕瘦的女人,只觉得烦躁和恼恨:“滚!都滚出去!”


    都不是她!


    世间女人千万,可却都不是她。


    他醉倒在床榻之上,眼睁睁的望着房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可也似乎想了许多。


    那许多凝结成一个念头:就是他这一生若是真的想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只会是她。


    第二天,弹劾他的折子就送到了老皇帝的案头。


    不外乎是五皇子从皇陵出来第一天就跑到花楼去,心思不定,耽于情乐,若是放纵下去迟早酿成大患,不如送到禁苑之中严加看管教养。


    陈引章冷着脸听那些人一言一语的将脏水扑上去。她明白这些人的攻击,不外乎,小五是她叫回来。


    一直等到人说完之后,陈承衍终于说话了:“儿臣有负父皇信任,还请父皇将儿臣贬谪西北,从末位做起,为我大夏征战沙场。”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惊了。


    陈引章瞳孔一缩:“小五再是有错,也不至于自请去西北苦寒之地。”


    二皇子呵呵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姐,难得小五有这份心思,你又何必阻拦呢?我大夏在马背上打天下,小五倘若能在西北立下战功,这次的荒唐自然就能抵消了去。那时候,谁还说五皇子刚刚被从皇陵放出来,就先去花楼消遣。”


    说到这里,二皇子嗤嗤笑了两声,又忍了下去,看向龙椅之上的皇帝:“再说了,这件事最后成与不成,还得看父皇。”


    陈引章咬着牙将目光转向老皇帝:“父皇,小五在皇陵之中从未学过功夫,更没有学过什么领兵打仗,倘若真将他送去西北,那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承衍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老皇帝静观了许久,扫了陈引章一眼,最后定在陈承衍的身上:“朕准了。”


    “小五,朕这几个孩子里,你是第一个肯去战场的。朕很看好你。”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朕将左千牛卫中郎将指给你,他会保护你的安全。”


    陈承衍俯身,以头伏地:“多谢父皇,不过千牛卫中郎将是父皇的贴身卫士,儿臣不敢僭越。儿臣自己会小心的,倘若真的埋骨沙场,儿臣也是为大夏而死,虽死而无憾。”


    老皇帝抚掌大喝一声:“好!小五!是朕的孩子!”


    “朕等着你凯旋!”


    陈引章脸色难看的看向陈承衍,其余几个皇子也是面色各异。原本是想着让这个老五彻底翻不了身,没想到,他倒还得了父皇一声赞。不过,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来......


    一众人各自散开,陈引章冷着脸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陈承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他知道她生气。可是,若要他继续看着她成婚,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害怕自己会彻底疯了。


    同她一起上了马车之后,女人冷声道:“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承衍低着头应了声,声音幽幽:“西北是贵妃的母家,阿姐,我会夺过来,交给你。”


    陈引章声音一厉:“你明知道那里是贵妃的地盘,你还要去?你是想找死吗?”


    陈承衍慢慢抬起头看她:“阿姐,我们手里没有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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