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有说完,陈承衍脚下用力,直接用内力震碎了肺腑,紧跟着后退一步,任由那个术士自上而下掉了下来。


    那人由小渐大,一直到最后“啪”地一声,坠到地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陈引章愣愣的瞧了一会儿,章通则哎呦一声,侧了侧身挡住陈引章看过去的视线,朝着右卫将军道:“将军去忙吧,我们去见陛下。”


    右卫将军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话,转身离开。


    章通则目送着人离开之后,转头看向陈引章,低声道:“小主,这等晦气东西还是别看了。”


    陈引章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高楼之上传来冰冷的声音:“楚地屈姓,夷灭九族。”


    陈引章猛地抬头看了过去,月亮正在中空,大片大片的白落了下来,将陈承衍的面色照得分明。


    一脸血污,浑身冷硬,如同夜色之下行走的厉鬼幽魂。


    话音落下,整个蓬莱殿上下只剩下风吹枝桠的声响,无人再敢吭声。


    陈引章抿了抿唇,抬步朝前走去,突然楼上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紧跟着一声惊呼把所有人都炸在了原地。


    “长长长公主.....活了?”


    陈引章脸色巨变,再次向着高楼之上望去,只见明光处慢慢走出一道身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不,应该说是原本的她。


    章通则也惊到了:“那那那是长公主?”


    蓬莱殿上的陈承衍似乎也愣在了原地,因为自从他转身看到陈引章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再也没有动过。


    陈引章瞳孔一缩,撩起袍子就往上跑去。


    “陈引章”似乎是刚才冰棺之中爬了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一柄长剑,面色苍白如雪,行动有些踉跄,只有双眼晶亮,在夜色之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陛下,不太对劲。”陈承衍的身前已经挡住了不少龙隐卫,夙夜站在最前面拧眉道。


    陈承衍面沉如水,眸中现出一种痴迷和愤怒的神色。可等人真的走到面前时候,一声飘若呢喃的轻音就这么冒出来了。


    “皇姐......”


    “陈引章”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往前又走了一步,停在龙隐卫的面前,只有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死死望着陈承衍。


    “让开!”陈承衍嗓音有些发哑。


    “陛下!”夙夜顿时急了,如果说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是长公主,那他宁愿相信那个与长公主没有一点关系,但是行为举止却像极了长公主的秦兮云......是长公主。


    陈承衍眼圈都红了,再次道:“都让开。”


    龙隐卫对了下眼神,没有再说话,慢慢让开。


    “陈引章”瞧见身前没了阻碍,又往前走了两步,跟着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飘忽忽的女音:“皇弟,你不是想让我起死回生吗?如今我活了,你开心吗?”


    众人悚然一惊,这个声音......赫然就是长公主的声音。


    “陈引章”仍旧幽幽的望着陈承衍,脚下慢吞吞朝前走了一步,唤道:“皇弟......”


    陈承衍似乎有片刻的失神,就在这个瞬间,女人提剑就刺了过去。


    陈承衍再是失神,仍旧存着一丝警惕,微一偏身,并指点过女人腕部,“叮当”一声,长剑就坠了地。与此同时,夙夜以手作刀砍向“陈引章”的后颈。这一下用了夙夜将近五成的力道,别说“陈引章”一个弱女子,便是一条军中汉子都得晕过去。


    可“陈引章”只是身子晃了一晃,脚下猛地朝前一纵,瞧这个架势竟是想要带着陈承衍一同朝栏杆外翻去。


    栏杆已然破损,倘若两个人真的大力撞了上去,只怕也会落得个那屈知远的下场。


    可是就在夙夜一把提住女人衣领,准备将人往后掷去的瞬间,“陈引章”却突然不动了。


    陈承衍收回点向神庭穴的双指,上前一步重新将人抱起。


    夙夜这才压低声音,半是怀疑道:“陛下,长公主的尸身似是被下了蛊!”


    陈承衍瞳孔骤然一缩,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好!真是好得很!”


    “给朕查!一个一个的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位高人这般的好手段!”


    夙夜面容一肃,点头带着人离开,剩余的龙隐卫重新藏于暗处。


    陈引章早在瞧见那个“陈引章”出现的瞬间,就疯了一般往楼里跑去。一直到第四层的楼梯口,她才猛地停了下来,望见来人,眼睛一眨,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夙夜沉默的看着她:“你哭什么?”


    陈引章擦了擦眼泪,笑道:“见到你,就说明陛下没事了。”


    夙夜沉默的更久了,直勾勾的盯了她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你不是秦兮云。”


    陈引章含着泪眼冲他又笑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夙夜喉咙忍不住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要问,但是最后只呐呐道:“陛下一个人在上面。”说完之后,直接从四层窗户翻身落了下去。


    陈引章知道夙夜可能已经猜到了。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她不知如何说出口,但也不会瞒他。


    陈引章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楼上。夙夜能接受,皇弟......应该也能接受吧。


    夜深了。


    北风挟着尖厉的呼啸骤然窜了进来,卷着殿里的黑色纱幔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响声。


    月光从黑色纱幔中漏出来,将高台之上的两个身影照得分明。


    “阿姐,对不起。”陈承衍抱着女人就坐在地上,双手捏了捏“陈引章”的手指,声音低柔,似是示好求饶,“我不是有意让这些人打扰你的。你放心,我会很快将这些人都处理干净。”


    “所有害了你的,打扰你的......我都不会放过。”


    “包括我自己。”


    风吹得更大了,一下子将殿内的纱幔几乎吹平了,擦着陈承衍的头顶,呼呼作响。


    陈承衍却恍若未觉,继续低着头,看着“陈引章”那张已经青白冰冷的面孔,语气更加温柔:“所以,阿姐......你等等我。等我将这些都处理干净了,就去寻你。”


    陈引章整个人一呆,生生停下了脚步。


    第23章


    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接着一片,从黑漆漆的天底下簌簌地落,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雪花落到“陈引章”的额上,没有融化,仍旧留下六角形的星盘模样,晶莹剔透,和光同尘。


    陈承衍手指碰了上去,因着滚烫的体温,触之即化,成了水珠。他似乎叹了口气,一直望着“陈引章”的视线转向了殿外,幽幽道:“下雪了,阿姐。”


    “在昭陵那几年,你最爱雪天。如今,却瞧不出半点儿欢喜了。”


    腊月里正是大雪如鹅的时候,大而无声,摸起来却不觉得冷。陈承衍接了一片,又化了,重新低下头道:“将作监的来人回禀,永陵还有两年才能修完。”


    陈承衍慢慢将人扶起来,靠坐在他的身前,面向殿外,下巴就支在“陈引章”的头顶:“太久了。”


    “朕就砍了左校署了令的脑袋,又换了个人问。”


    “这一回,来人说一年之内就可以修完。”


    陈承衍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仍旧是一种叙家常的口气:“阿姐你看,你不在,这些人总想着偷奸耍滑。”


    “可朕不能惯着他们。”


    “每多惯一分,朕就同阿姐晚见一天。”


    明明声音低哑到近乎温柔,可落到陈印章的耳中却倏然之间浮起了一身的冷汗。


    夜更深了,雪花却白得晃眼,顺着破损的门窗簌簌往殿内灌。


    陈承衍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寒冷,甚至心情还很愉悦:“当年我没有给阿姐看永陵的地形图,阿姐嘴上没有说,心里是不是生气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改平日里的深沉,多了几分少年的狡黠:“那是因为......不能给阿姐看。”


    他卖了一个关子,声音里带笑:“阿姐这么聪明,倘若给阿姐看了,一下子就猜到我的心意了。”


    什么心意?陈引章心头咯噔一声,理智拼命在大脑内叫嚣着让她赶快离开,或者赶快打断他。


    可是情感却似乎将她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下来。


    陈承衍却没有接着心意再说下去,而是重新低下头把玩女人的手指,如今“陈引章”的手指已经不再温暖柔软,更多的像一块漂亮雪白的玉石,冰凉僵硬。


    “我知道阿姐想到昭陵去陪懿德皇后,但懿德皇后已经有你父皇作陪了,所以,阿姐你能不能来陪我?”


    “永陵距离昭陵不足百里,自北向南而望,刚好能一窥全貌。”


    陈承衍语气越发低柔,还带了些央求:“阿姐,你来陪着我吧。”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陈承衍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幽微:“阿姐,算算在一起的时间,我可能还没有尔岚陪着你的时间久。”


    “朕好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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