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引章安静听完之后,勾了勾唇:“起来吧。”


    “奴婢不敢!”清枝仍旧低着头,不敢动作。


    陈引章敛了笑容,声音平静的又说了一遍:“起来吧。”


    清枝身子莫名一颤,连忙站起身,老老实实的立在她的身前,老老实实的耷拉着脑袋不敢乱看。


    她不乱看,陈引章却非要让她看,而且撩起了手腕的袖子,露出上面花枝嫣然的兰花刺青:“看看吧。”


    清枝下意识的眼一扫,就连忙收了回来,又要重新跪下:“奴婢不敢!”


    陈引章一把拉住她,笑道:“有什么敢不敢,不都看到了吗?行了,大半夜的折腾了这么久,回去吧。”


    清枝如蒙天赦,双目瞬间亮了起来,吞了吞口水问道:“小主,您您您不怪罪奴婢了吗?”


    陈引章仍旧笑盈盈的望向她:“我怪你做什么?是我平日里薄待了你们,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样,你去我梳妆匣子里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带回去吧。”


    清枝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听了这话又喜又愧,连忙道:“奴婢不敢,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回去打发了安巧姑娘。”说着,也不等陈引章再说,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等人走了之后,陈引章勾了勾唇,吹灭桌上的烛火,在夜色中慢慢道:“盯住安巧。”


    ***


    “安巧,你怎么了?这两天怎么总是心事不宁的?”华婕妤剪下一枝梅花的斜枝,斜瞥了一眼身侧的丫鬟。


    安巧瞬间回过神来,“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杨将军还这样围着咱们熏风殿到什么时候?”


    “嘎吱”一声,又一根横枝被剪了下来。


    华婕妤语气悠悠:“他围着就围着,也不干咱们什么事。”


    “可是......”安巧拧了拧眉,说到一半又住了嘴。


    华婕妤慢慢转过身子,从上而下的打量着安巧:“倒是你,自从被围住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是有什么事急着去做吗?”


    安巧心下一突,连忙摇头道:“没没没有什么。”


    华婕妤收回打量的视线,若无其事道:“没有最好,若是真有什么,这个时候也是不能去办的。”


    安巧心不在焉道:“是是是。”


    华婕妤似乎没有听出身后女人的应付,继续道:“如今东偏殿那边就是个沼泽,更不能去碰知道吗?”


    “是。”


    “听说上次被人下了毒之后,这会儿那边特别小心了。煮药的活儿直接搬到了她自己丫鬟的屋子里,也实在小心过头了吧!”华婕妤冷笑一声。


    安巧眼睛却是一亮,声音也有力了几分:“奴婢也听说了!昨儿个碰到幼然一身的药味,奴婢还多嘴问了一句,一天三次的熬,怕是人都熏出味了。”


    幼然同幼清居住一屋,都是秦兮云的贴身丫鬟。


    华婕妤笑了两声,将花剪往桌几上一放:“晌午那会儿瞧见这秦美人出来晒太阳,一身赢弱的模样,倒多了几分病西施的感觉。”


    安巧心下通了事情,脸上也亮了光彩:“可惜本朝不尚美人多病,喜欢的却是娘娘这种凤仪万千的姿态。”


    华婕妤理了理鬓角步摇,笑道:“行了,就你嘴贫。本宫午憩一会儿,你也出去松快会儿吧。”


    安巧应了声,转身朝外走去。


    华婕妤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抿了笑意,目光跟着深邃起来。


    安巧离开之后,径自回到自己屋里在梳妆盒最底下的胭脂盒里挑了一点儿胭脂,藏在指甲缝了。跟着挑了两样玻璃瓶香水,选了个礼盒装上。正要出房门,拧了拧眉,转身朝着小厨房走去,又挑了两盒上好的燕窝,这才抱着朝宫女住所走去。


    缕缕白烟从屋内往外冒,幼然蹲坐在门口:“你说你非得在屋子里熬什么药?弄得一屋子药味,这下好了,人都给腌入味了!”


    里头幼清没功夫搭理她,一边扇着风,一边揭开盖子瞧药汁浓度。


    “哎呦,安巧姑娘,你怎么来了?这些是什么?”


    安巧看着她在门口透风,视线越过她看向门内:“幼清姑娘又在熬药呢?”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东西往屋里走,幼然想接过来,安巧没有松开,一直进了屋子才将东西放下:“昨儿个见你面色有些不好,我特意选了些燕窝送过来,给你和幼清姑娘补一补。”


    说着,又打开那玻璃瓶香水:“这是外邦进贡的好东西,你说身上药味太浓了,我想着这个可以盖一盖,好闻得紧,你闻闻!”


    一打开盖头,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幼然脸色酡红,激动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安巧姑娘送这样重的礼,让我如何回报啊?”


    安巧笑道:“哪里就用你回报什么了,都是一个宫里头的,也是一起伺候主子的奴才。平日里互帮互助,同心共济就是了。而且,眼瞧着秦美人得了陛下青眼,早晚也是要当一宫之主的人,那个时候,幼然姑娘可不要忘了我啊。”


    幼然听得更加激动了,眼睛盯着玻璃瓶香水都不动了:“那是自然,这么多年也多亏了安巧姑娘的帮助。”


    安巧笑着将东西递给幼然,然后转头看向幼清:“幼清姑娘,还有你一瓶。”


    幼清冷冷道:“多谢,我是个奴婢,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安巧拿着剩下那瓶香水朝她走了过来,笑道:“谁生来就是做奴婢的,可咱们生来就是做女人的。即然生为了女人,又如何能不爱美爱香?”


    说着,一边将东西放到她的怀里,一边抢过幼清手里的扇子:“你闻一闻,喜欢吗?我给你看着火。”


    “哎哎哎!”幼清被她硬拿了过去,瞧着她也不像做什么,手下扇着风,眼里带着晶亮的光瞧着她。幼清抿了抿唇,也打开盖子闻了闻。


    安巧笑道:“是不是很好闻?”正说着药盖子发出咕嘟嘟的声响,安巧连忙掀起盖子,白雾瞬间腾开,一点胭脂不动声色的被剔了进去,口中连连道:“这是火太大了吗?”


    安巧将扇子交还给幼清,并且退后一步,避开嫌疑。


    白雾湿濛濛的,幼清接过扇子扇了两下,将香水递给安巧:“多谢!很好闻,可我不习惯用这个东西。药好了,我要去给小主送过去了。”


    第15章


    日头高悬,整个熏风殿的院外站满了人,殿外更是被左骁卫包围得密不透风,可却没有一点儿声响。


    幼清跪在门口,哭得两眼通红:“小主,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印公公带着人立在门口,面色冷然,声音尖细:“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给自家小主下毒。”


    幼清跪着膝行两步,哭道:“印公公,真的不是奴婢!”


    印公公目光看向身后的杨玢:“杨将军,这个贱婢就交给你了!”


    杨玢拧了拧眉头:“倘若是这个丫鬟,她应该不会傻到用这个法子。”


    幼清听了,连忙道:“是啊!只有奴婢给小主煎药,若真的是汤药出了差错,那么第一个会怀疑的就是奴婢!奴婢不可能这样做!”


    印公公眯着眼问她:“那除了你,还能有谁?”


    幼清脸又白了,是啊,除了她,再没有别人碰过......


    不对!


    “安巧!是安巧姑娘!”幼清猛地回头看向华婕妤,目露凶光:“只有安巧姑娘走近过药罐子。”


    说到这里,她恶狠狠道:“奴婢就说为什么安巧姑娘突然带着一堆东西过来,定然是她想要害我们小主!”


    华婕妤目光冷冷的望了过去:“你说是安巧害的,可有什么证据?”


    幼清咬了咬唇:“幼然也看到了,晌午时候安巧抱了一堆东西过去找奴婢。”


    幼然也站出身来,苦着脸点头:“安巧姑娘确实去过。”


    华婕妤冷笑一声:“不过去了一趟,就有嫌疑了吗?本宫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给你家小主下了毒?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怎么着?”


    幼清:“奴婢没有证据,可是......可是除了她没有别人!”


    华婕妤冷笑一声:“是除了她,幼清想不到别人来顶罪了吧!”


    幼清百口莫辩,举着三指道:“倘若真的是奴婢,就让奴婢不得好死,死后不得超生!”


    刚刚说完,房门从里面打开,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了过去。薛正仪提着药箱出来,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渍,面色苍白,但肩膀松了下去。


    印公公快走一步,急声道:“薛太医,怎么样了?”


    薛正仪点了点头:“幸亏微臣来得及时,加上小主喝的不多,暂时稳住了。”


    印公公双手合十,连声念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啊!倘若小主真的出了什么事,让咱家可怎么给陛下交代!”


    薛正仪将手上药方递给印公公:“微臣重新开了些药,辛苦印公公派人煎一些吧。”


    印公公接过来瞧了眼,点了点头,递给身后太监,目光扫了眼底下一群人,尖细的声音瞬间出来:“这一回咱家亲自守着,咱家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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