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忍冬不仅精心护理了澹台阗的头发,也精心护理了他的身子,给人好好地搓洗了一遍。
都是猫猫亲力亲为。
搓完人后,忍冬的困意卷土重来。
他挣扎着变成猫,盘踞在人的腰腹处就睡掉了。
明明变成人之前,那毛毛还有点湿漉漉的,可变成人再变回猫之后,那一身毛毛就变得蓬松柔软了起来。
澹台阗忽而想到,从前许多时候,他在给忍冬沐浴后,光是要给忍冬烘干就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可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个时间有多难熬。
毕竟小猫窝在他的身上,任由他烘来烘去,提提爪子,捏捏小脚,再提着尾巴烘干……忍冬虽然总是不耐烦,却从来都没有逃跑过。
顶多就是咪西咪西几句,最后总是在人的动作下睡得香甜。
如此看来,这只小猫妖其实自己就能够将毛毛烘干,可是每一次都顺着人的心意,任由着澹台阗的动作。
是一只非常纵容人的小咪了。
…
小咪睡大觉。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忍冬在床上蛄蛹了好几下,才终于甩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小毯子。猫的几只小爪爪踩在床面上,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
营帐内没有人,但是有着甜甜的味道,忍冬跳下床,追着那味道走了一会儿,发现中间的小桌上摆着几道吃食,一看就是给忍冬准备的。
忍冬耐不住香味的诱惑,呼噜噜吃了一大口。
好吃好吃,实在是美味。
忍冬胃口大开,埋头苦吃。
喵喵喵今天做饭的是哪个?值得表扬。
大快朵颐的时候,忍冬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间或还有哀嚎。这实在是打扰忍冬享受美味食物了。
小猫蹲坐起来,抬手擦了擦小猫脸,开始洗脸,一边洗一边舔着自己的爪爪。
两只耳朵灵活地动了动,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可惜忍冬的耳朵虽然很灵活,但是隔着厚重的营帐也只能听到一点,小猫终于忍不住从桌面跳了下来,轻快地迈着步伐钻到门边。
小猫顶开了帐篷的一角,然后就地趴下来,乖乖地坐着。只掀开了一条缝,也能听清楚外面的声音了。
“陛下,陛下……”
那把苍老年迈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其中必定是有奸人作祟,我怎么会去谋害陛下呢?”
忍冬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看来看去,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一个被压倒在地上,头上的发冠半掉不掉,很是狼狈不堪的四五十岁男人。
虽然狼狈,可身上那套衣裳却华贵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
忍冬轻哼了一声,平阳王,当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忍冬又往外钻了钻,两只爪爪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将小猫头压在爪爪上面,从这个角度刚刚好。
人群中露出了一条缝隙,足够让猫能够看清楚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模样。
哼哼哼,比澹台阗丑太多!
忍冬一通评价完,那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臣今年都四十有七,都这样的年纪了,怎可能还会妄想皇位……陛下可千万不要中了奸人的算计,离间了亲人情分呐!”
是呀喵,四十七岁了还没成功,肯定是个惊天大笨蛋。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还望陛下明鉴……”
平阳王这边说得慷慨激昂,然而太初帝一句也没有回应。他倒是想抬头看看皇帝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可奈何身旁压着他的侍卫力气极大,根本没有让他动弹的余地。
被强行按下的头,只能在那些林立的腿脚的间隙看到一双漂亮的猫眼。
平阳王微微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只狸奴。
狸奴,神兽,天赐。
什么都好,这是时常出现在那只猫身上的名头。
什么神兽,哈。
曾经的平阳王对这种称呼嗤之以鼻,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世间但凡是个皇帝,总是钟爱祥瑞之说。
远在封地的平阳王第一次知道祭天大典上传出来的消息时,便笃定这不过是太初帝为了自己的声名所放出来的消息。
神兽之说,怎可能是真?
不过是一只黑猫。
虽说平阳王也记得他们皇室内部也曾流传过一些说法,可是那些不过空谈,平阳王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哈哈哈这世间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妖怪呢?
可此时此刻被压倒在地,茫然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泄露的平阳王,头一回对这件事生起了某种古怪的猜想。
他从未认真打量过那只猫。
毕竟他离开封地的时间也不够长,也只见过那只猫三四次。
可……
平阳王的身体挣扎了起来,他竭力抬起头,试图去看清楚那只猫的模样。
只是他刚大幅度动作,那些侍卫就压得他更低。
平阳王的声音嘶哑:“陛下……陛下……”
每一声看似凄厉的叫声里,他都在回忆着自己的动作。
在围场动手这件事,平阳王并非突发奇想,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围场本就猛兽众多,危险非常,太初帝本来就是敢为人先,喜好刺激的性情。但凡是在这样的地方,他绝不可能只是坐视着底下的人去狩猎,必然会冲在第一线危险之处。
而恰恰好,平阳王府上出来的长史,现在就在围场任职。
有他在,想要偷渡一批人进山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那些士兵与御龙卫巡逻得再仔细……强龙难压地头蛇,只有驻守当地的人才最清楚哪里存在着漏洞。
此为地利。
而迫得平阳王不得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自也有他的独子陷落京城的缘故。
这些年来,平阳王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只是说要外出见朋友的世子,却在一个月后突然出现在京城,且犯下了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平阳王当然不觉得世子会这么做。
他的性情是有些骄纵,可平阳王多年来都告诫过他要远离京城,他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其中必定有问题。
平阳王对于自己的作为再清楚不过,如果太初帝真的有所察觉,那世子出事不过是他第一步敲打。
猜忌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平阳王自然不愿意此后一生都在敲打中惶恐度日。
倘若他是这样的人,这些年他就不可能苦心孤诣,潜心钻研。
事已至此,不如奋力一搏。
这也正是平阳王突兀选择在围场发动的缘故。
这么突然,这般猝不及防,太初帝应当也不设防。
……可为什么?
平阳王直到失败的那一刻都是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太初帝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主意,他更不想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失败者,平阳王唯有将这满腔的疑窦、不甘、绝望都倾注到一起,齐齐地朝着那只狸奴倾倒而去。
“陛下!”平阳王难得爆发了极强的力量,强行抬起了脑袋,对上太初帝那双幽冷无情的眼眸,“自从陛下的身旁出现了那只狸奴,所言所行便混乱不堪,难道不正是被那只狸奴蛊惑的迹象吗?陛下,陛下!此物不是祥瑞,不是神兽,而是灾祸啊!”
平阳王声嘶力竭。
毕竟在过去,在未来,都不该出现这只猫才对!
平阳王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听到了太初帝一声轻笑。
极冷,也很淡。
倏地而过,仿若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是刀出鞘声。
平阳王毛骨悚然,一道白光朝着他劈来,正是当头罩下。
他定在远处,那一刻脑子里甚至是空白。
只是远比那道白光还要快,是一道飞扑过来的黑影。
忍冬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闪过来,小猫是那样的灵活,就像是一片落叶,或是一阵风,轻盈地降落在皇帝的长刀上。
澹台阗幽冷的眼眸有着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持刀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刀势收回,将刀与刀上的黑猫往回收。
那团蓬松柔软的棉花糖毛毛都飘起来,一动不动地对上澹台阗的眼。
“忍冬。”澹台阗的视线落在忍冬的爪爪上,“不疼吗?”
忍冬歪了歪头,四只小脚踩在刀背上走了走,大尾巴轻盈地晃来晃去。
不疼呀喵,忍冬的肉垫厚厚的。
见忍冬没有受伤,尽管皇帝还是那般面无表情,可谁都能感觉到刚才那暴涨的冷意淡去了些。
猫沿着刀背走到刀柄处,试探着拨弄了下澹台阗的手指,见人的爪子也很牢靠,忍冬就放心地踩了上去,站在人的胳膊上。
“人,刚刚是要杀了他吗?”
忍冬咪呜了声。
这里人太多,猫都没有用妖力。
猫说的话,只有澹台阗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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