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一手合上密折。
已经看完了的,便随手夹在指间,提到烛火上。
还没等火苗舔舐上密信,便有一道黑影急急朝着他的手腕扑了过去,险而又险地挂在了上面不说,几只小脚也是胡乱挣扎,像是要将后脚也攀上来。
澹台阗稳稳地抬着胳膊,平心静气地说道:“别的不想抓,就想抓在我的身上的?”
最近忍冬总想抓挠点什么。
平时这种玩乐的兴趣多是发泄在玩具上,可近来这种偏好都转移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具体是抓挠什么不重要,可只要抓挠的是澹台阗的东西,这小猫就很快乐了。而且还特别喜欢腻歪在人的身边,要是能偷偷钻进人的袖子里面,贴着人的皮肉那就更好了。
前两日负责靠山柜的小太监一个不慎,就让忍冬溜了进去。
整个福宁殿的人找遍了都没找到猫主子在哪里,结果到了戌时末睡得一塌糊涂的忍冬才歪歪扭扭地拍着靠山柜的门。
还是澹台阗听到了些许啪嗒声,方才去开了门。
就见一条黑猫自开启的门缝如流水般挤了出来,然后小猫头蹭上人的裤腿,咪呜咪呜了起来。
猫,饿了。
等皇帝抱走了猫,其余宫人赶忙去检查靠山柜。
还好还好,虽说里面也有不少常用的衣裳,可猫主子显然只是拿它们来睡觉。
伸手一摸,还有点余温。
嗯,还有不少毛毛。
大概是得重新洗一遍了。
明明靠山柜里面摆放着衣服这么多,可小猫只是睡了一觉,却没有抓挠的兴趣。
两只前爪挂在人的手腕上的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挪动着后爪做伸展运动,“喵喵有人味的比较好。”
看出来忍冬的锲而不舍,澹台阗将手下压,让小猫的后背得以接触到椅面,小猫一个翻腾,就跳起来将密信给扑走,一个驴打滚就滚到地上去。
小猫叼着密信蹲坐在澹台阗的脚边,咔嚓咔嚓开始啃。
很快就给密信啃出来一排排洞,还挺整齐。
澹台阗也不抢,就看着忍冬啃完后,美美欣赏了一下自己啃出来的孔洞。
“忍冬的牙口真好。”小猫夸自己,“都没歪。”
忍冬顺势趴下来,毛手拨弄着密信,将已经折叠好了的密信翻正,将小猫头凑得不远不近的,开始仔细欣赏着上面的字。
不过没一会就开始吵:“喵喵喵干什么写这么小,不知道猫看不见吗?”
澹台阗将躲在桌底下的忍冬抱了起来。
忍冬的毛手夹着那张密信,也被跟着带了起来。
澹台阗揉着忍冬的小毛脸,“就算你不看,待会我也是要和忍冬说的。”
他说着,手指落下,揉了揉忍冬的毛手。
忍冬的手本能地抬了上来压在澹台阗的手指上。
澹台阗的声音带着些许好笑:“这个时候也要这般?”
猫爪在上原则。
忍冬:“任何东西都要!”
他用鼻子蹭了蹭密信,“猫,要自己看。”
猫不信了。
澹台阗叫人送来个架子,刚好能将密信摊开夹在上面竖起来,就不用忍冬低着头瞅了。小猫蹲在桌上,两只手收拢进茂密的毛毛底下,认真地看着密信上的小字。
“许与于唐之文宴,席间命仆往马厩置什么……欲图害陈……陈先什么什么去,幸免其祸,适匿于许车之下,这什么闻啊喵喵喵可恶……所谋。唐旋至,与陈会,乃相与议之。”
勉勉强强顺下来,忍冬只有几个字不认识。
澹台阗的手指按在密信上。
——許與於唐之文宴,席間命僕往馬廄置藥,欲圖害陈。陳先辭去,幸免其禍,適匿於許車之下,竊聞所謀。唐旋至,與陳會,乃相與議之。
“这是药,这是辞,而这个是窃。”澹台阗耐心给猫解释,“从前没看过,小猫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忍冬也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小猫已经棒棒棒!
湿漉漉的猫鼻子蹭上密信,小猫虽然已经读出来了,却还是不太明白,扭头看向澹台阗,“那个陈,为什么提前离开,又要躲在许的马车下?许为什么要害陈?唐干嘛追上来?”
这信里的三个人都怪怪的。
澹台阗笑了起来,将那团黑色棉花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小猫顺手捞过人的袖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准备开始听故事。
“陈,是你从前见过的,陈子谦。”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呢,是陈家准备给府上女儿议亲的人选,还没正式下聘但也交换过名帖了。唐,是陈的朋友。”
澹台阗先给小猫解释了下人物关系。
“许想要借由陈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可要是有陈子谦在,肯定也不会给外人多少便宜。所以许需先行毁了陈子谦,陈家便只得扶持身为妹夫的许。唐大概是陈的朋友,以为陈提前离席是为了藏在许的马车下揍许,生怕闹出事来所以才追过来。”
三言两语的解释下,忍冬明白了。
陈子谦的运气很好。
他提前离席大概是真的想套准妹夫麻袋,结果因为这个举动所以避开了准妹夫的坑害,还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那人干嘛盯着许呀喵喵喵?”忍冬将小猫头依偎在澹台阗的手腕上,随即往后蹭了几下,将猫耳朵塞进人的手里,“他很坏吗?”
小猫一下子就在三个人里猜中了哪个才是重要的。
澹台阗对于送上门来的妙脆角自然是笑纳了,几根手指在忍冬的小脑袋上揉搓着,“忍冬先前不是担心过山外寺的事情,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吗?这许修平,就是环环相扣上的一枚棋子。”
一说起这个忍冬就激灵了。
小猫龇牙,凶凶地说道:“就是他命令的?”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牙。
被冷不丁摸到牙齿的猫猫惊异地看着澹台阗,人,这么变态呀喵?
怎么连猫的牙齿也搓!
澹台阗看似正经地说道:“只是有些好奇,忍冬的牙齿就像是一粒粒小白米,怎会有如此的威力。”他这般说着,好像这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小米粒也很可爱。”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就算夸猫,也不能摸猫牙!
还说猫牙齿小!
坏得拉屎。
可忍冬也不敢背对着人。
毕竟这可恶的人还会偷戳猫屁股。
喵喵喵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东西!
澹台阗立刻送上一套揉揉捏捏的精心服务,将小猫搓得软乎乎的,懒洋洋的,就算在骂人声音也是甜甜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猫……呼噜噜……还要摸摸这里喵喵……可恶的澹台阗……肚子也要……”
“不是他命令的。”在忍冬晕乎乎的时候,澹台阗和声细语地说,“不过山外寺的事情失败,定会有连锁的反应,毕竟现在澹台德在我们这里。”
忍冬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
别以为说话温温柔柔,猫就会忘记人犯下的错误。
小猫的记账本上都写着呢。
“澹台德的命格很好。”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肉垫,被小猫拍开,又将手盖在忍冬的猫爪上,啪一声猫爪翻上来,如此简单的游戏,男人却有些乐此不疲,“想必汪家一直盯着他,也是有缘故的。”
忍冬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不论是汪家还是澹台德,都提到过那些好似能掐会算的能人异士,再加上都是在一个雷暴雨天消失的……如此巧合,澹台阗这么厉害会发现不了吗?
忍冬半心半意地舔着猫的肉垫,舔着舔着不小心舔歪了,舔上了澹台阗的手背,忍冬就顺势给人的手背也舔了个遍。
吸溜,吸溜。
那人知道后,会不会和他曾经的遭遇结合到一起呢?
吸溜,吸溜,吸溜……
走神的忍冬薅着一块皮肉狂舔。
等猫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生生将澹台阗的手掌都舔得红彤彤的。
忍冬心虚地将两只猫爪移了过去,齐齐盖在了红肿的皮肉上面,然后蠕动了两下,又将手掌藏在了肚子下。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的小毛脸。
“忍冬这是做什么,不还给我?”
“你是猫的人,这手就也是猫的手。”忍冬强词夺理,“猫不想还,就不用还。”他压着澹台阗的手掌,就是不给人动。
要是澹台阗胆敢抽回去,肉垫就会拍拍伺候。
“原来如此。”澹台阗恍然大悟般地说着,“这般说,忍冬是我的主子。”
“有小猫主子,人不乐意?”
忍冬喵喵喵地叫起来,很有恃无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小猫妖!”
“自然。”澹台阗承认忍冬说得很有道理,“那我的手掌现在不慎碰到小猫主子的这个……”手掌微微移动了下,也顺带碾压到了圆圆的硬物,“岂不是冒犯了小猫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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