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种无止境的恶意是冲着人自己的。
然而,然而。
忍冬仍然听到了澹台阗轻声的叹息。
“纵然是如宝如珠的忍冬,就算是对着它也能发|情,我当真是个恶劣的疯子。”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某种可怕的界限在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忍冬的呼吸骤然一停,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情对猫来说当然是无所谓,可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他亵渎了他亲自养大的猫。
那种强烈的自厌感,怕是能轻易将人摧毁。
忍冬在布兜里面挣扎着,拼命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喵喵叫。猫想说猫一点也不在乎,猫想说,这也挺好的呀。
可是面对着猫猫探出来的肉垫,澹台阗看似要握住,半晌还是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该这般下去。”
忍冬焦急地咪了声。
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破碎。
好似一瞬间有什么压倒了他,袒露出了内里某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而那种如影随形的黑暗彻底撕毁了澹台阗外表冷静自持的皮囊,泄露出了他不欲叫人瞥见的丑陋底色。
焦急之下,忍冬冲动间想要变成人的样子,只是努力了大半天,居然没成功!
忍冬气恼地瞪了一脚布兜,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充盈了无数的精气,而那些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他想变成人,都要等那些妖气被炼化之后才可以。
昨晚那个梦确确实实影响到了现实的澹台阗,所以那些倾泻出来的精气才会被忍冬所吸收,才叫他的体内如此充盈。
可如果再给忍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忍冬都要呜出声了。
猫猫可怜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呜呜呜猫一点不会嫌弃你呀!
…
青云和青莲突然发现忍冬不爱往外跑。
忍冬是一只特别自由自在的小咪,平时就算外面刮风下雨,他都要瞅着机会外出巡逻整座皇宫,有时候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摇摇晃晃再回来的事也是有的。
自由是猫的天性。
猫从来都是无拘无束的。
忍冬有一半的时间在皇宫巡逻,有一小半的时间会留在福宁殿,留给皇帝陛下。
这听起来是有点少了。
可是对于猫来说,那可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毕竟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挺快的,库房里藏着好些个曾经忍冬喜欢过的猫窝,但是没过多久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玩具也同样是如此,那些藤球,那些叮当作响的铃铛,除了有一根形状奇异的逗猫棒之外,多数老玩具也同样安睡在了库房里面,再没有露过面。
仍然被猫所喜爱的皇帝陛下,应当可以说是忍冬所有喜欢的东西里面最为持久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爱的程度愈发倍增,忍冬甚至都不往外跑了,就整天围着人转。
皇帝陛下去上朝的时候,猫就跟在他袖袋里面,哪怕困得一塌糊涂也要跟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根本没有醒,完全将早朝的声音当做催眠曲。
皇帝陛下在崇政殿开会的时候,批奏折的时候,猫也跟着。那一堆堆奏折的中间就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扭曲的猫猫条,也不知道猫的身体怎能这么柔|软,那样扭着也睡得特香。
皇帝陛下回来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陛下在哪里,猫就趴哪里,好似陛下就是他的猫窝。
只消陛下在任何一处坐下,他的身上就会毛绒绒长出来一只忍冬。
唯一曾有过例外的就是浴池。
皇帝陛下进去泡澡的时候,毛绒绒的一只猫犹犹豫豫地蹲在门边踩脚。那肉垫踩来踩去的,对满是雾气的大殿充满了畏惧之心。
陛下也没有强求,叫人好好照顾好忍冬。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的时候,忍冬却好像被欺负了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嗷声,然后就飞快如同一道闪电嗖嗖地冲进浴池里面。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总之黏人。
总之十分之黏人。
而陛下呢,那么冷漠的脾气,应当是不喜欢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吧?就算是备受宠爱的忍冬,可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黏糊的时候。
青云曾经这么大不敬想过。
然而错了,一切都错了。
皇帝陛下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纵容着忍冬的肆无忌惮。当然有某些时刻,似乎在规避着跟忍冬的身体接触,倘若猫猫蹲在他的面前,用小猫头拼命的蹭他的时候,皇帝陛下会下意识侧开身。
当然那并非厌恶与不满。
只是某种藏于身体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会促使着忍冬不满的喵喵叫,然后追得更厉害。
人躲猫追。
人越躲猫越追
青云是看懂了,陛下和忍冬实乃天生一对。
等等,好像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好似用来形容情|人的,陛下跟忍冬感天动地的主宠情……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意思是大概这个意思。
在忍冬雄赳赳气昂昂的紧迫盯人攻势下,就算澹台阗想要回避他,也决然不可能,忍冬利用一只猫灵活的走位实现了跟踪。
当然还有充沛的妖力。
人,感谢你给予猫猫的妖力,让猫猫能够好好把你盯住。
再一次成功挤进澹台阗怀里的猫如是说。
原本澹台阗应该是想要回避忍冬的,他不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忍冬的偏殿,也不再那么主动触碰忍冬,虽然每日都会过问忍冬的情况,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凭!什!么!
猫猫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那就是猫的。
谁也不能把它收回去,就算这个人是澹台阗,也绝对不行
猫猫是很贪婪的猫猫。
猫就要澹台阗喜欢岁岁的同时,也喜欢忍冬!
福宁殿内,再一次“无奈”被忍冬黏上的澹台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忍冬好似就是学不会放弃。”
忍冬很骄傲地仰起头,猫猫就是这样。
澹台阗淡淡地笑了,某种可怕的恶意潜藏在温柔的假象下,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盘绕在忍冬身侧,包围着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注视着一步一步主动地靠近,更多,愈多,直到深陷其中,再无法逃离。
第40章
人的底线就是会一步步退让的。
太初帝第一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二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群情愤慨。
太初帝第三天带着神兽上朝的时候,已经有些官员若无其事地夸赞起了神兽的英姿。
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
那些同僚递过来一个微妙眼神:这可是神兽哦。
原本还在群情愤慨的其他官员立场动摇了。
不动摇也没有办法,太初帝意志坚定,显然不认为带着神兽上朝有什么问题,你骂归你骂,他就在那撸猫。
这主要是真没招了。
而那只猫呢,还特别活泼。
下头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就跟菜市场似的,那声音一道比一道大,这猫完全不害怕,就蹲在御案的最前面,好似完全听懂了一般,有时候那尾巴还晃来晃去地打着拍子。有人吵着吵着,就没忍住分神去看着那甩来甩去的尾巴尖。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那猫尾巴晃动得太有律感了,没忍住就将人的视线勾了过去。
结果他对面与他争吵的文官,眼瞅着这厮竟然还敢分神,一怒之下,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脑袋上拍。
被抽了的官员大怒,也抽起笏板就往对方身上抽,一时之间,文明的讨论变成了身体的混战。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笏板抽到了其他官员身上,莫名其妙又被卷进去了,战场无端端扩大。
猫看得一愣一愣的。
咪的天,怎么比菜市场还乱?
忍冬啪嗒嗒从御案的前面走到御案的后边,伸出毛手去够皇帝的袖子,眼瞅着人没有第一时间递过来,就不耐烦地又用力拍了两下,手呢,手呢?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嫌吵?”
忍冬窝在澹台阗的怀里:“没有呀喵,听着很有意思。”他只是刚刚在那蹲久了,一个猫,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想要窝在人的怀里继续听。
猫猫最喜欢听八卦了。
哎呀,左边的人动手太慢了,你看又被偷袭了,可好了,官帽被打掉了……右边这个人好凶残,直接薅着人的头发,咪呀,这一拳好够劲……怎么还有扫堂腿?
就跟在看武打片似的。
全武行上演了片刻后,有侍卫自左右两端强势插入其中,将纠缠在一起的官员们分开,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他们身上的脚印,脸上的巴掌,还有这乱糟糟的衣服,究竟是谁整的,紧接着袭来的就是“陛下”“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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