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让他担忧的是,他刚才远远看到人群中的太初帝,就已经四处打量了很久,完全没有看到侍卫。刚才在熙熙楼那看到的时候,那辆单薄的马车就已经足够叫柏子良提心吊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更感脖子凉飕飕的。


    陛下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为人臣子,也不可能在陛下这么放松戒备的时候全当不知,自然也该劝上几句。


    至于陛下身边这位陌生而漂亮的少年……


    虽然柏子良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可看着他能那般自在地在太初帝身侧,再有那张寻常人不得的美丽容颜,他也不敢轻慢。柏子良朝着少年也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方才在熙熙楼前,便有些认出来了,只是生怕叨扰就不敢上前。只是没想到,在这百里街又撞上……”


    忍冬听得出来这个人没有撒谎。


    好吧,原谅这个没看好时机的人类了。


    忍冬撇下柏子良,重新看向澹台阗,声音软软地说:“我觉得他没撒谎。”


    澹台阗并没有在意柏子良的出现,他有些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忍冬的后脖颈,叫猫没忍住缩了缩脖,这才有些冷漠地看了眼柏子良,“你家中,妻儿可在?”


    这突兀的提问,叫柏子良愣了愣,本能地回答:“在的。”


    “叫他们回娘家去。”


    饶是柏子良常被人称聪明,但此刻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


    …


    柏子良并不是那种家底厚实的出身,柏家的住处也落在一条巷子里,并不怎么靠近热闹的区域,要去上朝的话,距离也有些远。不过,这已经是柏子良的俸禄能够承担的较为合适的宅子。


    柏子良是个机警的,虽然不明太初帝的深意,但立刻着手去办。他刚到家没多久,柏夫人与孩子就已经乘坐马车回娘家去。


    柏家是个两进的宅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多。柏夫人带走了一半,余下的也只有两三人,一时间,整栋宅子也陷入了寂静。


    猫猫新奇地四处看看。


    比起皇庭的富丽堂皇,这处宅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浅薄的天光透过屋檐落在后院的天井处,廊下环绕着一二排花盆,菊花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忍冬倏地到位,毛手摸了摸枝头垂垂的花苞。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猫猫忍住了拍花的冲动,慢吞吞地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想想还是不靠谱,忍冬不相信猫自己。


    于是忍冬重新走回澹台阗的身边,径直将自己的毛手塞到了澹台阗的掌心,“你要抓住我。”


    猫说得一本正经。


    澹台阗扬眉,凉凉的视线自那些怒放的菊花上扫过,重新落在忍冬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喔了声。


    那微微扬起的语调,叫猫耳朵热热的。


    人,也知道忍冬的坏毛病。


    之前一起去御花园的时候,那些漂亮的花多数都会挨了忍冬的摧残。


    可那也不能怪猫!


    谁让这些花长得那么艳丽,还随着风晃来晃去,这不是在逗猫吗!


    原本正要回禀家中妻儿已经依着陛下的吩咐送走了的柏子良陷入了沉默,是他看错了吗?


    那少年,正牵着陛下的手?


    而陛下也任由着他牵着?


    不是,这少年是谁啊!


    之前柏子良就很好奇,奈何他不过是一个臣子,自然不能过问陛下身旁的事情。可眼下这个瞬间,那种好奇的情绪已经闹得柏子良挠心挠肺,要不是理智还在,怕不是真的要问出声。


    冷静。柏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位可是皇帝。


    八卦皇帝的身边事,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个时候,柏子良听到那少年有些纳闷地问太初帝:“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也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吗?”


    ……逃跑?


    尽管上一刻,柏子良还在思考着少年的身份,下一刻,他敏锐的神经就被这话触动,没忍住抬起头看向太初帝。


    而对少年有问必答的皇帝,倒也是真的开了口:“也有这个缘由。”


    此话一出,柏子良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这是何意?”现在是在柏家,下人也都守在外面,柏子良方才敢改了称呼,免得泄露了皇帝的身份惹来麻烦。


    可刚才太初帝与少年的简短交谈,却已经透露出皇帝亲临柏府,实有非同寻常之处。


    咻咻咻——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朝着前院的方向看去。随即,猫脆生生地说道:“来人了。”


    猫的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听到了翻墙,落地的动静,尽管很细微,却被猫灵敏地捕捉到了!


    所以,澹台阗才显得很奇怪嘛。饶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忍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为什么有的时候,猫猫居然会听不到人的脚步声?


    奇怪奇怪。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有些兴奋地抓澹台阗的手掌。


    他轻轻地说:“我去把人捉来。”


    哼哼,忍冬可是小猫妖。


    澹台阗反手扣住忍冬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心收拢,不叫他有挣脱的余地:“诱饵是我。”他弯下腰靠近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一并笼罩下来,将忍冬吞没在影子底下,就像是贪婪的怪物将宝物压在肚皮底下,“岁岁,要听话。”


    可岁岁是妖怪,人不是。


    比起危险,不应该是人更危险吗?


    就在僵持的瞬间,第一个持刀的人已经饶过了走廊,扑杀了进来。柏子良瞪大了眼,下意识抄起了石桌上的算盘——这还是刚才娘子在这理账簿的时候,忘记收进去的——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第一个扑过来的人,正正好飞了出去,猛地撞上二门,活活震断了那门柱。


    柏子良僵硬着看向太初帝……不对,等等!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少年的身上,那纤细的胳膊往外一推,就活活将那人给甩飞出去,这是何等的怪力!


    动手的人,是忍冬。


    虽然澹台阗叫他要乖乖的,可是忍冬也没有乱跑,只是那个人自己扑过来,所以他把他推开而已,也不算做坏事吧?


    因为猫忍不住嘛。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危险刺激的猫。


    更别说澹台阗是诱饵。


    人要是不说那话还好,一说那话,猫的责任心就窜地上来了。


    猫养的人,怎么可以被别人欺负!


    那妖力凝聚在忍冬的胳膊上,也正是有这份力量的辅助,猫才能轻松地将人甩飞。只是在如果真的要持续使用,那也是不行的。


    猫只吸了两次精气,虽然第二次收获的精气很多,炼化出来的妖力也比较充足,在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忍冬已经能做到要是榨干了身体现存的妖力,还能够缓慢地再生出新的,但是忍冬充盈状态的时候,那妖力总量也顶多像是个小水坑。


    小水坑,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要想把这小水坑挖成一个更大的水坑,就需要更多的精气了。


    所以在接连甩飞三四个人后,猫猫失落地退到柏子良身边,两人一起被突然杀出来的又一批陌生人护卫在后面。


    可恶,猫猫的超级英雄时间结束了。


    柏子良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已经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他的血液有些冰凉,好像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下:“陛下,陛下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杀之事吗?”


    这些刺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那些侍卫的出现也不遑多让。就好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一环。


    忍冬和柏子良躲在柱子后,刚好有一盆菊花就在空隙里,猫猫没忍住伸手揪住一片叶子,正毛手毛脚地拨弄着。


    “对呀。”忍冬头也不抬地说,“在引蛇出洞。”


    柏子良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臣,绝无这等心思。”完了完了,陛下莫不是怀疑他也参与其中?可他真的是冤枉啊!今日出门的时候,当真是没看黄历,那上头莫不是写着个斗大的凶字?


    忍冬困惑地看着他,没懂这人怎么开始自言自语,还说的怪话。


    柏宅这小小的地方危机四伏,锵锵的兵刃交接声不绝如缕,忍冬蹲下来,藏在花盆的间隙里往外瞧。


    血气。


    逐渐弥漫开来。


    要引蛇出洞,叫藏在幕后的刺客主动跳出来,然后再活捉他们,自他们的嘴里逼问出指使的人是谁……这种办法,就算是猫,也是能想得到的。


    可奇怪的是,澹台阗动手却没有留情。


    似乎,他也并没有叫那些侍卫保护的意思,往往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就像是一只痛饮鲜血的怪物,也愈发渴求着血肉的温暖。


    杀。


    再杀。


    杀至最后一人。


    一个漂亮的剑花甩过,却是生生割了喉。


    忍冬瞪大了眼,他感到恐惧。


    这不是猫能控制的,是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