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慈元宫,也没多少人气。


    毕竟太后礼佛多年,一直闭门不出,就连寻常的请安也是不见客的。


    这么些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太后虽是存在,却如同透明人一般。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便提起了此事。


    虽说太后不见外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来拜见长者,婆媳二人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你不爱这些,我自是知道,只是如今选秀在即,太后还是要多上点心。”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你瞧瞧皇帝那样,怕是这些秀女,他都看不上。”


    太皇太后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件事大抵也是怪不得太后或是皇帝任何一人,要怪罪的,只有逝去的先帝。


    先帝,是太皇太后送走的第二个孩子。


    太皇太后一生有两个孩子,先后都做过皇帝,也先后死去。反倒是她这把上了年纪的老骨头,还活到现在。


    就算是太皇太后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她也未尝能看透长乐帝在想些什么,毕竟是做了皇帝的人,心思沉也是应当的……可又怎么会罔顾朝纲,分明立了嫡子为太子,却又处处压制着他呢?


    如若长乐帝早早为东宫安排太子妃,又或者真的不喜太子要废弃了他,早做决定,也不至于叫朝廷动荡,直到太初帝用雷霆手段,方才镇住那些魑魅魍魉的心。而这一切,全都是长乐帝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一想到年前为了平息长乐帝马上风这种丑陋事态而忙乱不堪的时日,太皇太后这心里又是心痛又是不满,只是逝者已矣,这通谩骂在长乐帝生前说了要是有用,太皇太后也不必憋到现在。


    太后是个娴静的性格,听得太皇太后这般说,便也温温柔柔地说话:“母后,凡事要讲究个缘法。要是陛下不喜欢这些秀女,强求也是无用的。”


    太皇太后好笑地说:“要是这批秀女里真的没有皇帝喜欢的,难道还能不立后不成?”需知道,这些小娘子能被第一批宣进宫来,就是不论身份地位,容貌才学皆是上等。


    皇家选人,自然是要最好的。


    不在第一批里挑,难道还要去选次等的?


    太后的声音还是温和的,轻柔的:“陛下喜欢的,就是最好的。陛下不喜欢的,怎能称得上好?”


    太皇太后刚想说话,想了想太后话里的含义,却又缓缓点头。


    这话却也是不错。


    皇家没看中的,自不是皇家的问题。只能说明选进来的人,尚不够好罢。


    太皇太后在乎的,看重的,从来都是皇家的颜面与社稷的安稳。


    不多时,太后辞别。


    一直坐在脚蹬上,不轻不重地给太皇太后按捏着膝盖的霁蓝姑姑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虽说太后娘娘与陛下有些生疏,可这般时候,太后娘娘却是很维护陛下呢。”


    方才太后说的话不多,只是字字句句,多少还是维护着太初帝的。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可能真的不在意?”


    霁蓝笑着说:“正是这样。这母子情深,就算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怎么都断不了。”她揉着太皇太后的膝盖,又轻轻换做美人槌。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看了眼霁蓝。


    前些日子,掖庭宫有个秀女冲撞了皇帝,听说是太后娘家的人,已然被罚了禁足。今日太后的态度,像是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殿外,出了万安宫的太后一行人撑着伞,不疾不徐地在雨幕中漫步。


    安车空荡荡地跟在身后。


    太后偏爱雨。


    每逢下雨的时候,她总会望着雨幕出神。有时也会这样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一段。


    半柳举着伞,跟在太后的身旁。


    好半晌,她突然听到太后开口:“陛下很喜欢那个少年?”


    半柳轻声说:“是。”


    这是整个皇庭都知道的事情。


    太初帝的喜爱是毫无遮掩的,凡是他在意,偏袒的事物,都会赤|裸裸地展露出来,好叫世人知道什么是不可冒犯之物。


    看着冷漠,却是这样一个有些暴烈如火的脾性。


    不论是对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玄猫,还是对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年。


    太后又不说话了。


    她们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


    直到慈元宫前,太后方才又说话:“安排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明日,去一趟掖庭宫。”


    半柳欠身:“是。”


    …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对话,很快传到了寿安宫。


    汪太妃微微皱眉,她往后一靠,眉梢流露出几分郁郁之色。可这沉郁不过片刻,很快又有些喜悦。


    太初帝登基后,汪太妃自然不能如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安插探子,不过皇帝根本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听闻那少年被带了回去后,就一直跟在太初帝的身旁。


    皇帝亲自教养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比起钟情某个女子,以至于诞下继承人,选择一个男子,对于汪太妃来说自然是更好。倘若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个清流,自然也会有所不满。


    只是这还不够,如果只有这般,也无法打击皇帝日渐深重的权威。


    毕竟宠爱男人,算不得什么大污点,又不是这一辈子都栽在这人身上,那点子偏爱日渐久了,总会偏移的。


    就像长乐帝曾经对皇后的宠爱。


    汪太妃没有多想,而是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将丹朱招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些什么。丹朱的面色微变,有些苍白,“太妃娘娘,这要是出了意外……”


    汪太妃的神色冷冽,带着阴狠:“出事了,岂不是更好?”


    就在主仆对话的时候,那软榻下面,正斜斜躺着一只猫。


    猫软软的,绒绒的,看起来真和小毯子似的。


    小猫头趴在地上,耳朵随着说话声动弹来去,就像是机灵的倒三角。


    好一会,猫变躺为蹲。


    软榻下的空间矮矮的,猫也端得矮矮的。


    睡得扁扁的小猫头在起来后,也仍然是扁扁的。


    猫不知道,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洗脸。


    等洗差不多,有些清醒后,猫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汪太妃的恶毒计划好多!


    猫摇头晃脑地想。


    “太妃娘娘,这裙角……”外头,丹朱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好似抓破了。”


    汪太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给我瞧瞧。”


    糟糕。


    小毛脸深沉,猫今天,好像没忍住!


    都怪汪太妃总是喜欢穿着亮晶晶的衣服,这对猫来说,简直是大诱|惑!


    每次来寿安宫的时候,那些亮晶晶就一直在猫的眼前晃来晃去,猫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努力了!


    猫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丹朱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来,这段时间负责洒扫的人常说,这殿内总是有些绒毛,却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绒毛?”汪太妃的声音有些沉,却透着凉意,“什么颜色?”


    丹朱:“是黑色的。”


    汪太妃:“殿内何处?”


    丹朱迟疑:“奴婢还未问过,可能得叫……”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落在软榻边上,那悄悄冒出来的毛毛。


    而后,那毛毛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灿金的猫瞳。


    猫!


    竟然是猫!


    丹朱瞪大了眼,而汪太妃已经发觉不对劲,猛地朝丹朱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瞥见一道黑色小旋风一闪而过。


    黑色!


    汪太妃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初帝豢养的那只黑猫。


    下意识的,她厉声道:“抓住它!”


    殿内的宫人闻声而动,可第一反应却是看不到人,直到黑色小旋风擦着脚边飞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汪太妃要抓的不是人,而是猫。


    猫跑得快快的。


    一下子就冲出了殿门。


    好刺激!


    就在那些人追上来的时候,忍冬的猫瞳兴奋地微微扩张。


    猫全然没有自己闯了祸的自觉,正快乐地奔跑着,将这当做一种特别的比赛,只要猫的速度比人快,猫就赢了!


    猫猫的速度当然会比人快,就算猫的持久度不够那也是一样的。


    毕竟猫不能长时间奔跑,难道人就可以吗!


    从寿安宫到福宁殿的距离不短,猫不可能一口气跑回去,在中途累到喘气的时候,猫三两下窜上了一棵大树,紧接着跳到矮墙上,飞快地爬到屋檐上。


    好累!


    猫兴奋地喘着气。


    刺激刺激!


    猫的黑色响尾蛇垂落下来,故意在宫人的眼前晃来晃去。


    就跟钓鱼似的。


    好坏的一只猫!


    猫的肉垫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湿湿的爪痕。


    因为刚才的飞速奔跑,猫的毛孔正在大量排汗,连舌头也吐在外面,微微地喘着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