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帝本就比他高,也叫这姿势略有奇特,皇帝瞥了眼梁泽,顺手取过了伞,径直迈入了雨幕里。


    梁泽自是还有伞。


    他们急匆匆地跟在皇帝的身后。


    梁泽刚要三两步追上,眼神却冷不丁瞥到模糊的色块……等等,那看起来,更像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在如丝的雨幕里,有人安静、无声地站在殿中庭的苍苍树木下,着实怪异。


    梁泽的心中冷不丁打了鼓。


    撇除鬼怪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也不该有如此愚蠢的宫人才是。


    太初帝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人影,径直入了殿门,就像是一只阴郁、潮湿的水鬼。而那站在殿中庭的人也动了,她的步伐轻柔,却径直拦在了皇帝的跟前。


    太初帝那空洞、森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眼前人的色彩。


    好似在这时候才发现这人。


    皇帝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古怪的神情,潮冷而幽森的手指慢慢抬了起来。


    女人不自觉地往前,想要将脸庞靠在太初帝的掌心。


    然而那只冰冷的、无情的手掌,却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落了位。


    太初帝猛地收拢了掌心的力道,将这人拖到了身前。他的力气本就大,如鹰钩般弓起的手指紧紧钳制住女人的喉咙,毫无收敛的力道要活生生扼死她。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嗬嗬挣扎的动作,慢慢地软了下去。


    梁泽铁青着脸色,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开口:“陛下,这人是梁朝生的女儿。”


    皇帝的动作并未停下。


    直到这人真的要死了,太初帝才缓慢松手。


    女人瘫软在地,已然昏厥过去。


    太初帝的控制如此精细,生死一瞬间,好像活着与死去的界限也不再那么清晰。他一言不发地越过地上的身体,大步朝着清心殿走去。


    在梁泽的示意下,余下的宫人惨白着脸色跟了上去。


    唯独他和两个太监留了下来。


    梁泽看着这小娘子脖子上立刻浮现出来的刺目淤青,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去查,到底是哪个不要脑袋的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猛地吞了下去。


    如今这宫中,胆敢窥伺帝踪的,还能有谁?


    梁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只觉得蠢人多作怪。


    然后看看地上这差点没命的小娘子,也是真觉得这位是活腻了。


    真以为学学陛下身边那位少年的出场,就能够博得皇帝的关注与偏爱?如若这么容易,这些年怎么可能就出了这么一个人?


    当初还在东宫时,就算先帝不予赐婚,可也没刻薄到连个身边人都没给。长乐帝陆陆续续给太子赐下不少柔媚的女子,可太子碰都没碰,全都养在了一边。


    时日渐久,自然也有人各出奇招。


    虽然没有太过癫狂的,可是巧遇,崴了脚腕,滑倒,等等等等的招式可是屡见不鲜。


    太子只奉行一个办法。


    任何碰到他的,就全杀了。


    没碰到的,就弄得半死不活,如刚才这小娘子。


    应当说她是真的不凑巧,正好碰上皇帝发作,若非梁泽在太初帝身旁还有几分薄面,若非梁泽还谨慎记得这小娘子的出身……不然刚才那一幕,这人是必死无疑。


    太初帝并不喜欢有人模仿那少年。


    梁泽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太监,“将她抬出去,寻个空地先放着。然后再去叫个太医过来,随便谁都行,别让她死了。”


    当然,在梁泽心中,其实她也跟死了没区别。


    只是这小娘子毕竟是太后那边的娘家人,暂时还是留着命为好。


    没谁比他们更知道皇帝与太后之间扭曲的关系。


    待简单处理了这件事,梁泽才赶了过去。


    只是还没进去,就看到那些宫人跟硕鼠般齐刷刷地站在门外,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与他们一般发了白。


    …


    这样的雨天,猫是不喜欢的。


    忍冬被倒霉地困在了掖庭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横梁。


    窗外的雨丝不大,却足够淋湿猫的毛毛。


    所以他才躲了进来。


    好在夏日的雨,也没有那么冷,反而带着清凉的爽快。


    今天,只是忍冬时隔多日,突发奇想来听八卦的。


    猫猫的日子安排特别紧,白天要分出一部分给人,和他读书学习,还要分出一点时间做猫。


    晚上呢,则是猫脾气大耍,四处玩,然后后半夜倒头就睡。


    能抽出来听八卦的时间可不多!


    更别说猫还一直惦记着寿安宫的汪太妃。


    好忙好忙的猫!


    可这场雨好不讲道理,怎么能够在猫听八卦的时候下呢?


    猫猫听完可是要回去的。


    忍冬是出来后,偷偷找了个偏僻的宫殿脱掉衣服,变成猫溜走的。


    至于暗卫的盯梢……


    哼哼,有了统的帮助,完全不成问题~


    得意小猫遭大罪。


    现在可好,没带衣服出来的猫总不能大变活人,赤|裸着回去。当然也可以让系统花费1积分再换套衣服出来,可是忍冬不舍得。


    猫,变成抠门猫。


    积分作用大大的,不能随便花。


    忍冬抱着毛绒大尾巴,听着底下的秀女们说话。


    这场雨下得突然,也叫这些四处散心的小娘子们出不去,只能站在殿内看着窗外的雨幕。


    倒也不着急。


    毕竟都在掖庭宫,顶多等管事姑姑派人过来接她们便是。


    于是这三三两两的人,又在一起说话。


    只她们说的话,忍冬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翘起了胡子。


    在说忍冬!


    猫听到。


    她们说忍冬漂亮(长得妖异邪气),说忍冬独特(那另类而偏门的方式),说忍冬备受宠爱(不知是哪来的狐媚子迷惑了陛下)!


    不过不是狐媚子哦。


    猫猫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


    是小猫妖来的。


    有的人语气带着妒忌,有的人语气还算宽和,还有的不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雨。就算是这么少少的,不超过十个的人,她们的心思也各有不同。


    也有人说话带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讥讽某个不在现场的小娘子。猫猫实在搞不清楚那些人类的身份,反正能进宫来的秀女都大有来头,只能知道有人要去做什么出头鸟。


    底下的这些小娘子们有的知道,也有的不知道。可那些知道的也只是远远旁观,并不做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她们的打算。


    且先看看别人的尝试能不能成功,如若可以,自然可以借鉴。


    忍冬想了想,语出惊人:“她们是想要和人生小娃娃吗?”虽然这些人类女孩子说话总是套了一层又一层,不过猫也不是白流浪的。


    虽然没有经历过,可在流浪的时候,猫也看过很多小猫崽出生。


    他是一只健康的小公猫,在春天来的时候也是会发|情的,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猫有过。


    只是在猫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前,被人带了回去,度过了一个短暂却温暖的冬天。


    第一个人很喜欢看电视,总是坐在躺椅上看。


    猫也陪着她看,看了好多。


    慢慢的,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可老人温柔的、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他,叫猫非常喜欢。


    他不再想要那种单纯的、纯粹的发泄。


    于是猫也有种朦胧的感觉,好像不能凭借着那种奇怪的、燥热的冲动去随便选择对象。


    所以后来遇到那些发|情的小母猫,猫都会很认真地问过她们的意见。


    可是被发|情期所困扰的母猫是不会接纳这种奇怪的异类,要么是将他当做敌人,要么就觉得他是个猫中智障。


    忍冬委屈,猫猫不是智障。


    【秀女之所以愿意入宫,的确是有这个目的。若是能留在宫里成为皇帝的妃嫔,将来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也能争夺下一任皇位。】


    “人,才有二十几岁!”


    咪的天,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惦记着下一个皇帝吗?


    【古代的寿数不太长,能活到四五十就已经算是长寿。】


    猫猫瞪圆了眼睛。


    也就是说,人现在二十几岁,寿命只有一半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忍冬有些烦躁。


    不管几岁都好,猫不想人死翘翘。


    最近猫有在努力学习修行法则,试图通过上面举例说明的方式来汲取精力。比起后面几个,忍冬觉得或许可以通过恐吓人的方式来获得呢?


    毕竟后面的几个也太难了吧!


    于是猫开始吓唬人。


    比如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趁人不备从后面猛地冲杀出来,后脚立起朝着他们哈气——此举貌似真的吓到了他们,不论是余则明梁泽,还是两个青青,无不是被他吓得神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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