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的猫,正气势汹汹地喵嗷!
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肉垫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手背上。
“猫不洗澡,沾水会死掉!”
“猫不脏——”
喵嗷最后,小猫胡须也一般激动地抖了抖。
澹台阗晃了晃手里这只不愿意洗澡的小咪,慢吞吞地说:“是在骂我?”在那平静丝滑的腔调里,带着某种阴鸷的晦涩。
猫没有察觉。
毕竟人类爱吸猫,缠猫,对猫说话,多的是人类娇滴滴地说爸爸妈妈想听咪咪说话。就算听不懂呢,也喜欢这么一来一往地回应。
“不是忍冬,还能是小猫鬼吗!”忍冬仗着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小肚鸡肠地骂他,“人是笨蛋!”
当忍冬喵喵叫,竭力抗议澹台阗的过分行为时,又一瓢温水浇到小猫的后背上。
忍冬呆若木猫,抬起震惊的小猫脸。
潺潺水声里,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平淡可恶:“可是猫毛已经湿了,长痛不如短痛,忍冬还是将就着洗了罢。”
忍冬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吃猫一记无影脚,嗨呀!
…
洗完猫,澹台阗浑身湿透。
一开始的澡也白洗了。
他搂着张牙舞爪,持续性炸毛的黑猫步出浴池,用蓬松毛绒的巾子将猫包裹起来,变作小小的猫卷。
猫卷翻滚挣扎,几个小突起轮番在表面冒出来,足以见得忍冬的闹腾。
澹台阗才抽空换掉身上湿透的衣裳,那头猫卷就已经散了开来。他眼疾手快捞住要往外扑的猫,淡淡地说道:“你的毛得烘干。”
忍冬哈他,湿哒哒的肉垫啪啪啪在人腰间乱拍。
冷酷无情的人走开,不要碰猫。
自洗澡开始,澹台阗就已经被肉垫袭击多回,只是四爪再怎么乱飞,忍冬也只是用肉垫打人,那爪子是一次都没伸出来。
澹台阗用手指戳了戳忍冬的耳朵。
看着耳朵扁扁,才收回手。
忍冬被澹台阗搂在怀里,刚换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块。
坏心眼的猫看到了,故意在人的身上蹭。
抓猫洗澡,那现在猫就要拿人当擦身布!
守在外间的余则明听到浴池没动静了,适时送来了熏香炉与镂空金香球等物。
进来的时候,他的动静很小。
身后的宫人也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瞄。
只是余则明心里庆幸得很,哟嚯,这小祖宗可真是好使得很。陛下洗完猫,虽还是面无表情,那凌厉暴戾的气势已经平复下来。
原本余则明已经做好准备要接过小祖宗来烘,可看着陛下颇有亲自动手的意愿,忙住了口,只将所有东西放在主子的手边。
于是澹台阗一边用暖烘烘的镂空金香球在忍冬的身上滚动,一边用细密的梳子梳动着猫毛。
这是一件精细活。
澹台阗做起来却很认真仔细。
捏着对比他来说过于小巧的工具,一丝不苟地梳理着。
原本暴躁的忍冬在暖意和梳毛的夹击下,慢吞吞液成一小团猫饼。
唔唔很舒服……
无声无息的,蹲坐在桌面上的小猫脑袋啪嗒落下,就这么埋着小猫脸睡着了。
澹台阗用手掌推了推忍冬的小身子。
这么埋着脸睡,不会呼吸困难吗?
猫往边上软倒,露出潮潮的肚子,费劲睁开一只眼看大大的人,看到是熟悉的澹台阗,左边的爪子敷衍地挥舞了下好似在回应,有点潮潮的粉爪爪按在澹台阗的手背上。
“忍冬要困觉。”另一只粉爪爪的肉垫在猫脑袋边上蹭了蹭,恨不得将头埋在胸前的毛毛里,“……醒来再陪人玩。”
呼噜噜,呼噜噜。
猫的胸膛轰隆隆地响着。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烘着困猫。
提着爪爪,烘烘腋下毛毛,也烘烘屁屁毛。
期间半睡半醒的忍冬小猫脾气大发,仍阻止不了澹台阗的动作,最后烘得蓬松柔软的猫困顿地钻进人的袖子里,连屁屁都缩进去藏起来。
澹台阗感受着那小小的呼吸声,明明今夜这一出折腾得他折腾得一身乱糟糟的,可俊美的脸上却非常平静,好像也在这样的动作里慢慢地压下暴虐的情绪。
他的目光拂过刚才被忍冬玩得不亦乐乎的葫芦瓢。
昨日猫儿房送来了许多小猫的用品,都是在澹台阗登基后命人赶制的。在听到余则明汇报上来时,他一时兴起,叫来猫儿房的管事问话。
那管事太监得此殊荣,满脸红光。
可当听到新帝问起小猫在身旁一直呼噜噜响,是否身体有疾时,那管事太监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幽幽地回答:“陛下,那是狸奴觉得安心,十分喜欢您的缘故。”
澹台阗的掌心在袖笼里拢着忍冬的小脑袋。
此刻呼噜呼噜声不绝于耳。
掌心好暖。
蔓延着另外一种体温。
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无知无觉地爬上了澹台阗的面孔,像极了狩猎前夕的野兽,瞳孔里充斥着掠夺,亢奋的欲|望。
那一瞬间击溃了冷漠面孔的狩猎欲自然怪异,澹台阗很久没有这样的冲动。掠夺,触碰,兴奋,吞噬……触碰到皮肉的瞬间,掀起了某种施虐的冲动欲|望。
在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的现在,澹台阗原本以为那种灼烧与冲动不会再出现……所以,哪怕是这样可怜、幼小的虚幻生物,也能诱发那种渴望?
澹台阗低低笑了声,却没有半分自省。
潮湿的头发有些微卷,散落在他的额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往后推。
“余则明。”
澹台阗扬声,余则明很快出现。
“药。”
那些细小的药丸也都呈了过来。
原本一次只需要服用三枚,可这一回陛下一抬手,却是连吞了六七枚。
余则明脸色大变,人扑通就跪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小祖宗安抚不了陛下?不然陛下怎会一连吃了这般多药?
过犹不及。
药多也是毒。
澹台阗端起手边的茶碗。
茶水已凉,他却没叫人换。而是就这么将冰凉的茶水吞入腹中,为那滚烫的热浪起了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旋即,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碗。
就这么随手紧攥住碎片。
滴答溅落的血气,叫他长长喟叹了一声,竟似满足。
藏在袖笼里的忍冬好似闻到了什么,爪子一踩一踩,半醒不醒的。
被他依偎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猫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轻拍着。
那些狂舞的燥热,喋喋不休的尖啸。
也终于在药效发作之后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犹如冰封。
第9章
忍冬被迫下水后,一连好几天都是避着澹台阗走。
福宁殿伺候的宫人被迫习惯了这神出鬼没的小家伙。总会在人想不到的疙瘩角落里神秘探出个猫猫头,然后跳出来,再淡然自若地在吓到了的宫人脚边走过。
那高高竖起、缓慢摇晃的尾巴,很难说得清楚忍冬是否乐在其中。
负责伺候忍冬的几个宫人也慢慢摸清楚这只小祖宗的脾气。
别看猫小,最喜欢的就是满宫撒欢。
每日除了饭点和入了夜能看到猫的踪影,其余时刻往往是在外头。
猫最喜欢喝咩咩奶。
每次回来都能狠狠喝掉一盆。
吃饱后的猫,是最慵懒的,那时候,就能够给这小祖宗梳毛了。
青莲的梳毛技术最好,能把猫梳成软软的一摊,咪咪地打着小呼噜。青云的手艺也不错,自打调来伺候小猫,就已经编出了好几条小毯子。
那条黑黑白白,有着各种斑点的小毯子,最近成了忍冬的新宠,不论在哪个窝睡觉,都会被叼过去一起睡。
小祖宗虽然有猫脾气,却是最好伺候的主子。
平日里娇滴滴地喵呜喵呜着,听得他们的声音也夹夹的,恨不得将脸也埋进去蹭。
余则明也很关注这小祖宗的情况,时不时过问几句,又有加赏。如此看来,这几个青字辈伺候忍冬的好活计落在其他人眼中,叫他们后悔不已。
早些时候虽也知道有这样的活儿,可他们听说那是一只黑猫,再加上新帝身边有不少空缺,自然所有人都觉得往那些位置使劲方才是正道。
谁能想到,新帝当着喜欢这只小宠。
也叫这猫身旁伺候的人沾了光,日子过得那般舒坦。
…
“猫?”寿安宫偏殿,汪太妃有些惊疑地重复,“他怎可能……”
后面几个字没有说完,却是默默吞了下去。
她想起早些时候,高进忠还活着,也曾传回来消息,说是安乐堂出现了一只猫,猜测或许前些时候伤了皇帝的那只。
汪太妃虽记下了,可当时要紧的是如何谋划儿子的出路。她预备着等出宫建府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再与皇帝提起这件事,好叫太子再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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