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明还没说话,就听到身后紧闭的门扉微响,他立刻转身,就见澹台阗缓步出了门来。


    余则明最是熟悉这位主子,知道这位主子今日定然心情不好,这才私下派人去找猫,好叫这位小祖宗安抚一下主子的情绪。


    今日陛下去慈元殿拜见太后,吃了个闭门羹。


    太后不愿见他。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这一次陛下在雪中站了许久。


    直到入了夜,方才回福宁殿。


    伴随着满身的风霜,陛下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色却带着异样的红,额角暴起的青筋与冰冷的气势,足以叫余则明这自小伺候着陛下的人知晓这是何情况。


    不过陛下选择去泡水,而不是杀人,已经是相当克制。


    ……也好在没有发作。


    有时候陛下发病起来,着实叫人害怕,甚至会觉得杀人已经算是不错的选择,只要陛下不发狂得那么厉害。


    澹台阗没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庑房走去。


    好似根本不需要底下的人说些什么,他就知道那猫在何处。


    浴堂外伺候的人忙跟了上来。


    庑房很近,也就一个拐角的距离。


    拐过弯来就能看到屋檐下站着个仰头的小太监,在看到新帝的时候就匆忙跪倒下来。


    澹台阗站定步伐,慢慢仰起头。


    忍冬的确在上面。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爪。


    仿佛感觉到有人看猫,猫也慢吞吞停下动作,跟着探出个小猫脑袋。


    然后,忍冬就瞪圆了眼睛。


    人来找猫。


    猫当然很开心。


    可是澹台阗身上这身常服,显然是刚换的。


    那长发只是将将擦了个不滴水,便湿漉漉地、随意地散落在身后。


    在这样的天时,无疑是不妥的。


    “喵嗷——”


    忍冬一个翻身滚了起来,站在屋檐边凶凶地骂了人,快点回去擦头发呀!


    猫沾水了不擦干可是很容易死翘翘的。


    澹台阗朝着他张开手。


    那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原本踩了踩肉垫,打算自己挪移,慢慢跳下矮墙的忍冬犹豫了片刻。


    要是跳下去人没接住猫呢?


    他原本不用非得下去。


    可是忍冬在墙上探头探脑,总觉得今天的人看起来凉凉的。


    就像今天的雪,很冷。


    也有点累。


    好啵,忍冬踩了踩脚。


    小猫炮弹来咯——


    噗通!


    流畅的黑色弧线飞过。


    澹台阗稳稳接住了黑色猫团。


    猫在他怀里使劲翻滚,和衣服打了好几场架,粉色的爪爪在澹台阗干净的衣袖上踩出好几个黑乎乎的印子。


    哼哼哼脏脏的猫脏脏地回来了!


    第8章


    猫在澹台阗抱着他往浴堂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后悔,毕竟是猫驱赶着人回屋擦头发的。


    猫都不怎么喜欢水。


    湿透的毛发贴在身体会带走很多热量,轻易就叫猫死掉。


    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毕竟旧旧的澹台阗没有现代的吹风筒。


    澹台阗回了浴堂,很快有人送进来一个漂亮的提篮,里面铺了很多松松软软的垫子,还有两个小藤球。


    忍冬喜欢这个提篮。


    被放进去的时候,就在里头抱着小藤球打了个滚。


    他趴在提篮里,小猫脑袋仰着靠在边边,看着余则明小心地为澹台阗换掉脏了的衣裳,又有人在他身后用巾子擦拭发尾。动作灵巧又周到,不曾触碰到澹台阗的身体。


    能被余则明调进来伺候皇帝的,都是东宫的老人,熟知禁忌,不会犯下不该有的错误。


    浴堂的湿气有些重,忍冬不大喜欢。


    不过屋内又很热,那暖烘烘的感觉熏得猫昏昏欲睡,脑袋一歪,一边的尖尖耳朵就压扁了。


    猫睡掉了一半!


    另一半猫听到人说话,不过没听清楚。


    滴滴答——


    里面的房间好似传来了更多的水声。


    一双手探入提篮,叫忍冬一惊。


    爪子猛地按在手腕上,半睁的猫瞳在看清楚来人后,微出的利爪就收了回去。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忍冬。


    猫喵喵地叫了两声,顺手将另一只毛手也搭了上去,一下一下地踩着奶。


    踩奶的时候,忍冬很乖没松出爪。


    人的皮肤都很脆弱,被轻轻一勾就会勾出来红痕。


    澹台阗被踩了几下后,将猫举了起来。


    忍冬软乎乎任由他拎着,两条爪子撇在他的左右手腕上。


    猫发现澹台阗的头发干透许多,那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束了起来,利落得很。


    “很痒?”


    澹台阗淡淡的两字,砸得小猫不能言语。


    什么痒?


    那是踩奶!


    很没有品味的人。


    忍冬气呼呼被澹台阗举着进了内间浴池,那叮当作响的水声愈发清楚,这里的水汽可比外间要浓郁得多。


    猫警觉起来。


    他开始一扭一扭。


    不对劲。


    人是不是要谋害猫?


    澹台阗将忍冬放在一个圆圆的木盆上时,那危险的预兆攀升到了极致,忍冬弓起身体,打算在人不留神的时候跑走——


    “都出去。”


    澹台阗冷冷的一声吩咐,原本守在内间浴池的宫人悉数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关了上。


    这下忍冬无处可跑。


    “喵嗷!”


    忍冬超大声地叫起来。


    人恩将仇报,猫不洗澡!


    澹台阗充耳不闻,端起小猫盆往浴池走,忍冬本来要往下跳,可是那木盆滑不溜秋的,猫摇晃得没站稳摔在里头。


    等晕乎乎再站起来的时候,那木盆已经入了浴池,飘着离开了岸边。


    是的,岸边。


    对于猫来说,人用的浴池,就是湖!


    猫的叫声透着不可置信。


    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控诉着人的无情。


    忍冬生气地和系统说话。


    “猫要和人说话!”


    【宿主正在和澹台阗说话。】


    那中气十足的叫声,可没停过。


    “可猫听得懂人说话,人听不懂猫说话,猫亏了!”


    【猫要是会说话,古人多会觉得是妖怪,然后送去烧死。】


    系统不是在危言耸听。


    哪怕是在忍冬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的人,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多半也是要被吓坏的。


    忍冬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可是澹台阗坏得更没道理!


    猫看着随着水流越来越远的岸边,还有站在岸边慢条斯理不知在打理些什么的澹台阗,真坏!


    这么多水,叫猫往哪里跳?


    哗啦的水声响起,猫瞳倏地看向岸边。


    却见澹台阗褪去外裳,只着中衣下了水,素白的布料紧贴着身体露出流畅饱满的线条。


    咦?


    人肉肉这么结实吗?


    猫眼睛没忍住盯着澹台阗劲瘦精健的腰,爪子蠢蠢欲动。


    人破水而来,来到猫的面前。


    直到这时候,忍冬才看见他的手里也托着一个木盘,里面盛放着毛巾,皂子等物,还有个精致的葫芦瓢。


    猫巡视了一遍,很快锁定了澹台阗的手。


    只要人再靠近一点,猫就会迅速打上去,把人臭骂一顿。


    这时候,澹台阗却是先取了葫芦瓢,将其里面朝下按进水里。


    葫芦瓢很快浮起来。


    慢悠悠地飘到了猫木盆边停下。


    嗨呀!


    怎么先靠近的是这个?


    忍冬扒拉在盆边,一边踩着葫芦瓢,一边偷偷在心里骂澹台阗。


    等他玩一会再骂。


    那葫芦瓢被毛爪按下去,再浮起来。


    简单的快乐,叫忍冬不亦乐乎。


    直到一泼水落在忍冬的后背。


    敌袭敌袭敌袭——


    猫整个炸成毛绒绒,一个弹跳起来。


    哪怕那木盆不小,可忍冬的身体远比普通小猫好得多,这一跳就要砸入水里。


    澹台阗眼疾手快抢回了差点落水的忍冬。


    惊甫未定的猫一巴掌拍上人手。


    “人坏!”


    忍冬要是真的掉水里,肯定会被这一池子水吃掉!


    不讲猫德!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抱着忍冬,重新放到大木盆里,又取了那在水里沉沉浮浮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浇在忍冬的后背。


    这一连串丝滑的小动作让忍冬瞪圆了猫眼。


    忍冬弓身哈了澹台阗,伸出圆圆的小肉垫狠狠地在澹台阗的手背拍了又拍。


    “忍冬不要洗澡——”


    小猫恨不得趴在澹台阗的耳朵旁边哈气。


    澹台阗终于停下动作,将毛毛打湿的忍冬举了起来。


    还是那种掐着两条小前腿的姿势,缓缓对上了金灿灿的猫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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