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化妆镜随便拍了张自拍。


    照片里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还是束冠的造型,脸上带着刚拍完定妆的淡妆,背景是化妆间的暖光灯带他也没检查,直接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池寻发来三个字:你赢了。


    紧跟着又是一条:“我宣布我的墙头从今天起换人,时安你以后要是缺助理,第一个考虑我。”


    宋时安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影视城的路灯亮起来,把仿古建筑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不少。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刘斌发了条微信。


    “大哥,我来影视城拍戏了,《帝王业》剧组。”


    刘斌的回复永远是秒回的,一条语音六十秒,嗓门大得不需要开免提都能听见:“帝王业?!那个大剧啊兄弟!演什么角色?男主角??”


    “演太监。”


    对面沉寂了片刻,然后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只有四个字:你大爷的。


    紧跟着又是一条语音,刘斌在那边笑得直喘:“行,行,太监也行!等播了哥第一个给你贡献收视率!你住哪个酒店?改天找你吃饭!”


    宋时安笑着把酒店地址发过去,然后收起手机,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


    第二个炮灰,开工。


    围读结束的第二天,正式开拍。


    宋时安早上六点就被人从酒店床上薅了起来。


    跟组统筹李姐的电话比他设定的闹钟还早了十五分钟,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的时候,李姐那边已经在片场了。


    背景音里全是场务搬道具的动静和对讲机的电流声。


    “时安,今天上午先拍御书房的外景过场戏,你的妆造比较复杂,最好提前过来。”


    宋时安挂了电话,用两分钟完成了洗漱穿衣。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拿凉水泼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背起书包出了门。


    化妆间里,妆造师已经在等了。


    “坐,今天戏多,咱们得抓紧。”


    三层戏服一层一层往身上套的时候,宋时安打了个哈欠。


    妆造师正在给他整理领口,看见他打哈欠,乐了:“昨晚上紧张得没睡着?”


    “睡得挺好的,”宋时安老实回答,“就是没睡够。”


    “那行,至少不是紧张。”妆造师把革带束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郑导在御书房那个景。”


    第21章 “敲打”


    御书房的布景搭在影视城最大的一号棚里。


    宋时安走进去的时候,灯光组正在调顶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棚里穿梭忙碌。


    郑导蹲在监视器前面,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许延之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坐在御案后面翻剧本,旁边站着他的助理,手里举着一个小风扇对着他吹。


    这身龙袍看着就厚实,领口封得严严实实,袖口绣着金线龙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温度往上蹿了两度。


    宋时安走过去的时候,许延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昨天围读的时候就想说了,”许延之放下剧本,语气随意,“你那几句台词的处理方式挺特别的,尤其是最后一句的尾音。”


    宋时安没想到他会主动聊表演,愣了一下才说:“谢谢,我就是觉得孟缜这个人说话不会太用劲,他不需要靠音量压人。”


    许延之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道理,等会儿走戏的时候咱们再试试节奏。”


    郑导的嗓门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准备了!孟缜的位置在龙椅左后方,站过去我看看。”


    宋时安快步走到龙椅左后方站好,这个站位是之前定好的,孟缜作为大内总管,上朝时站在皇帝身侧,退朝时跟在皇帝身后。


    郑导从监视器里看了一会儿,举起对讲机:“往左挪半步,对,就那里。”


    摄影师调整了一下机位,朝郑导比了个手势。


    第一场戏很简单,新帝登基大典,许延之演的皇帝从大殿门口沿着红毯走向龙椅。


    宋时安演的孟缜跟在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垂着眼,步伐沉稳。


    等皇帝坐上龙椅,他就侧身站在一旁,拂尘换到左臂弯里,右手垂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台词,全靠体态和走位。


    宋时安跟在许延之身后走的时候,步子刻意放轻了。


    演侍卫和演宦官走路的发力方式不一样,宦官则要求上半身稳,衣摆不能晃得太厉害。


    他走了两步就找到了感觉,走到龙椅旁站定的时候,右手搭在腰间的令牌上,拂尘换到左臂弯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郑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回放了一遍画面,然后抬头看了宋时安一眼。


    “之前演过古装?”


    “演过一个侍卫,也是站桩。”宋时安老实回答。


    “难怪。”郑导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但也没有要求重拍。


    上午的第二场过场戏也很顺利。


    拍的是退朝后孟缜跟在皇帝身后走过长廊,迎面碰上一个来告状的嫔妃。


    孟缜上前一步挡在皇帝身前,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地拦住了对方,台词只有三句:“娘娘请回,陛下乏了,有事明日再议。”


    宋时安把这三句台词念得不卑不亢,声音不高不低,但“请回”两个字咬得比前面稍微重了一点,刚好能让对手演员感觉到那种“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的压迫感。


    演嫔妃的女演员被他盯得后背一紧,差点忘了接词。


    这场拍了两条,第二条郑导要求嫔妃的反应更激烈一些,孟缜依然面不改色,只是往皇帝身前又多挡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令牌上。


    那个按令牌的动作是宋时安自己加的。


    郑导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个动作,没喊卡,拍完之后回放了两遍,然后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了一句:“这个演员自己会琢磨戏。”


    下午的重头戏是御书房敲打大臣。


    宋时安午饭只吃了半份盒饭,那身戏服实在太紧了,革带束在腰上,坐下去的时候勒得慌。


    他怕吃多了影响下午的拍摄状态,只夹了几筷子菜,米饭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饰演老臣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演员,姓周,在圈里演了几十年配角。


    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坐在御书房的红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态自若。


    场记板一敲。


    王昭山放下茶杯,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孟公公,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说之事,老臣以为还有待商榷,这新政变法,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操之过急啊。”


    孟缜站在他对面,没有坐下,也没有给他续茶。


    他垂着眼,拂尘搭在左臂弯里,等王昭山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又黑又沉,像两口深井,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心里发毛。


    “王大人。”他的声音很轻,“您方才在朝堂上说的每一个字,陛下都听进去了。”


    王昭山嘴角微微上扬,正要接话,孟缜的下一句已经落了下来。


    “陛下听进去的,是哪些话该议,哪些话不该议。”


    他的语气依然恭敬,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昭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知道价码的货物。


    王昭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大人是三朝老臣,资历深厚,朝中上下无人不敬。”


    孟缜往前走了半步,脚步极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每靠近一步,王昭山的上半身就往后仰一分,“可资历这个东西,说白了,是陛下的恩典,恩典给了,是您的老臣面子,恩典收回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给王大人面前的茶杯续到七分满。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茶还热着,王大人慢慢喝。”


    王昭山的手伸向茶杯,指尖微微发抖,杯盖在杯沿上磕出一声轻响。


    “卡!”


    郑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表情比上午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看回放,又看了看宋时安,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过了。”


    一条过。


    周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手腕,上下打量了宋时安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后生可畏,你刚才那个续茶的动作是自己加的?”


    “对,”宋时安连忙点头,“剧本上只写了孟缜说话,我觉得光站着说有点干巴,就加了个倒茶的动作。”


    “加得好。”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会琢磨戏,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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