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高挑,腰线收得利落,黑色劲装站在廊下,旁边是朱红的廊柱和青灰的砖墙,光是这个站位就够入画的。


    林晓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两步。


    宋时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这位编剧老师的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一双眼睛在后面瞪得溜圆,整个人凑得越来越近,头顶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林晓猛地反应过来,往后弹了半步,耳根瞬间烧成一片。


    “不好意思啊!我高度近视,眼镜戴着都有点看不太清楚。”她飞快地摆手,语速跟着加快,“冒犯了冒犯了,不是故意贴这么近的。”


    “没事没事。”


    他话一出口,林晓揉耳朵的动作就僵住了。


    她又推了一下眼镜,低头哗哗翻了两页剧本,嘴里嘟囔着“我看看这段怎么加”,眼睛根本没聚焦在纸上,耳朵红得能滴血。


    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苏。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又喊了一嗓子:“加镜头的事先放放,下一场准备开拍!”


    林晓抱着剧本跑了,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宋时安回到书房门口站好,重新把面具扶正。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道具剑,又摸了摸闷得快长痱子的后背,在心里默默给这身侍卫服打了个差评。


    工作人员在换轨道,下一场是庭院追逐戏。


    宋时安站在廊下等着,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面具的边缘。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直射的光,束起的马尾在风里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侧头的动作,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又沉默了。


    “老张。”他朝副导演招了招手,“这个侍卫是从哪儿找的?”


    张副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他自己跑来的,我让他演小侯爷,他死活不干,非得演这个侍卫。”


    导演慢慢转过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了张副导一眼。


    然后他又转回去,盯着监视器里那个抱着剑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收音师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最后几个字。


    “……见了鬼了。”


    宋时安蹲在廊下的阴凉处,后背贴着墙根,把面具掀开一条缝透气。


    导演说加戏,他心里有点没底,加少了无所谓,加多了万一超过炮灰的标准,系统给他来个“判定失败”,那他今天这顿闷热就白挨了。


    “统子,导演说加戏,加多了是不是也不行?”


    【视情况而定,戏份总量不得超过主演的二十分之一。】


    宋时安靠在墙上琢磨了一下。


    主演的戏份是全剧的核心,二十分之一算下来其实不少,几场戏几句台词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不管纯炮灰还是稍微有点戏份的小配角,只要别蹦跶到主角团的核心圈里去,都是安全的。


    这个判定还挺宽松。


    他放下心来,又想起另一件事,刚才他悄摸找场务问了一嘴,这个侍卫角色一场戏三百块。


    白天拍一场,晚上还有一场夜戏要露个面,两场加起来六百。


    一天六百,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巨款。


    但六百块能撑多久?房租,吃饭,日常开销,而且他翻原主手机的时候发现,原主居然还在读大学,暑假一过,学费从哪儿来!


    “统子,炮灰的片酬根本养不活我,暑假一过还有学费要交,原主的学业怎么办?”


    【请宿主自行解决。】


    宋时安嘴角抽了一下,行吧,意料之中。


    他正琢磨着去哪儿找份兼职,脑子里又弹出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兼职禁止从事除炮灰演员外别的娱乐行业。】


    宋时安牙都咬碎了。


    不能进娱乐行业,也就是说群演之外的平面模特、<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才艺,全都不让碰。


    他这张脸最大的变现途径直接被系统焊死了。


    他靠在墙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廊檐外头是大片明晃晃的蓝天,太阳毒辣辣地往下烤,他的心情却拔凉拔凉的。


    好绝望。


    好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片场的另一边,有个人比他更忙。


    吴悦已经在树上趴了一个小时了。


    她是许澈的站姐,圈内小有名气的代拍,手里那套装备够买一辆车。


    今天为了拍到许澈在片场的路透,她天不亮就摸进了影视城,翻墙爬树,选了个绝佳的角度。


    树干硌得她肚子疼,蚊子在她胳膊上咬了三个包,她全忍了。


    长焦镜头架好,她开始搜寻目标。


    镜头扫过庭院,扫过廊柱,扫过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然后扫到了阁楼下的那片阴影。


    吴悦的手指停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靠在墙上的少年。


    黑衣劲装,束着高高的马尾,红色的发带垂在肩侧。


    金丝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垂着的眼睛。


    一阵风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脑后的发带,他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靠着墙,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画,眼神里满是破碎感。


    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能让人脑补出他一生的故事。


    她的手指比脑子快,快门连着按了十几下。


    每一张都是神图,光线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他的肩头和眉骨上,天然的明暗层次,连后期调色都省了。


    这个少年是谁?!哪家公司的?!演什么角色?!三秒钟她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吴悦激动得差点从树上翻下去,赶紧抱紧树干稳住重心。


    等她再举起相机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她那么大一个绝美少年呢?


    吴悦急了,镜头满场扫,书房门口,回廊下面,道具箱旁边,全没有。


    她趴得太高,底下的人来来往往,哪个都是后脑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只能先放弃,把镜头重新对准许澈的方向。


    许澈正跟另一个演员在凉亭里拍对弈的戏,石桌上摆着棋盘,两人你来我往,许澈落子的动作又稳又好看。


    第6章 父母


    她拍了几张,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下画面的边角。


    凉亭角落里,那个黑衣少年正抱着剑站着。


    吴悦差点叫出声。


    又找到了!而且不是路过,是正儿八经站在场景里,有戏份的那种。


    她前段时间来跟拍的时候完全没见过这个人,今天突然冒出来了,难道是什么后期才出场的重要角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这部剧播出,她得拿放大镜一帧一帧地追。


    少年在画面里待了大概一分钟,随着许澈离开凉亭,他也跟着走了。


    吴悦意犹未尽地放下相机,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但心里是满的。


    她从树上慢慢爬下来,腿都蹲麻了,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她闺蜜早就站在树底下等着,一脸惊魂未定。


    “你不要命了!在上面趴了两个小时!我在底下腿都软了,生怕你一个脚滑摔下来。”


    吴悦根本听不进去,双眼放光地把相机举到闺蜜面前,“好闺闺,你看我拍到了什么。”


    闺蜜低头看屏幕。


    画面里,少年侧身靠在墙上,红发带和黑发交缠在一起被风撩起来,面具遮面,眼神低垂,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铺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明明是个静止的画面,却像在讲一个故事,少年意气犹在,但眼底的破碎感已经溢出来了。


    闺蜜的嘴张成了圆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国粹,然后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你这拍的是真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从游戏CG里面直接截图出来的。”她指着画面里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有没有不戴面罩的?我不信有人下半张脸不好看,一般这种上半张脸优越的,下半张脸多半也差不到哪儿去。”


    吴悦摇头,“没有,我拍到的时候他就戴着,后来拍戏的时候也戴着,全程没摘。”


    闺蜜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八成是什么重要角色,遮着脸后期揭面具有反转的那种。”


    “原著里有这么个戴面具的侍卫吗?”吴悦翻了翻自己的记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也知道现在的电视剧,总喜欢魔改。”闺蜜把相机还给她,语气深沉,“但你说要是改成这样,他就算拍的是坨屎,我都得尝尝咸淡。”


    晚上一收工,宋时安以最快的速度把那身侍卫服扒了下来。


    假发头套摘掉的那一刻,整个头皮都在欢呼。


    他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更衣室里那块破镜子照了照。


    短发利落,眉眼干净,比之前那个长发遮面的蘑菇精顺眼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走出影视城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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