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把木雕放在一旁,手在手腕处蹭了蹭,把少年重新搂入怀中,拍着肩臂,道:“那我们就努力挣钱,哥,刚才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帮你剪头发,现在剪好不好?”


    南谨一愣,脑子里已经没有这段记忆了。


    下意识抱住头发,摇头。


    头发就是他的乌龟壳。


    乌龟没有壳活不长。


    他没有头发,会死。


    “不,不剪,你骗我。”


    祁乐:“……”


    沉默两秒,道:“稍微剪剪刘海,都遮眼了,哥,我去警局前你答应过我啊,忘了吗?”


    南谨努力回想,隐约间好像是答应了,但仔细想,又不确定了,抱着脑袋摇头,眼睛都红了:“不剪。”


    祁乐又不能硬剪,只能顺着:“好好好不剪。”


    南谨还是不放心的捂着脑袋。


    就好像怕一松手头发全没了一样。


    祁乐无奈又好笑,舌尖顶了顶牙齿,道:“哥,你搬来跟我住吧?”后面又补了句:“方便你学木雕。”


    南谨想,住隔壁也不远啊。


    难道不方便学吗?


    “不方便我,我就不来了,你还要上班,我学不学无所…”


    "方便!特别方便!"祁乐急忙打断,"我上班就是个闲职,可以离岗。”看了眼窗外,道:"天都快黑了,下午没吃饱吧?等着,我这就做饭去。"


    南谨已经觉得自己很打扰他了。


    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想说什么,但人已经出去了,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头把手机拿过来。


    老板发消息了。


    ——小谨,我决定提一提你工资,虽然没坐班,但你接了个大单,这样吧,以后每个月三千固定工资,提成另算OK?


    南谨惊呆了。


    每个月固定三千……


    意思是他就算没有单子,底薪也会是三千吗?


    可是这样老板挣什么?


    ——为什么啊哥。


    ——没什么,就是想帮你一把,小谨,你是不是很信任你邻居?


    南谨皱眉,他很信任邻居吗?


    没有吧。


    ——他人很好。


    除了说这个,南谨也不知道怎么回了。


    ——你以后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吗?


    ——你也很好哥。


    南谨都没发现他是一个很合格的端水大师。


    对谁都是很好,只要别人对他散发一点善意,他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小谨,你为什么同意见他?就那么怕我吗?


    南谨看着屏幕里的文字想啃指甲。


    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


    ——对不起哥,我不喜欢见人。


    ——那为什么可以见他?那天没猜错,你把我当成了他吧?小谨,我认识你一年多了,应该比他早,我希望你更信任我一点。


    男人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这才意识到哪不对,是啊,为什么可以见他?


    为什么可以睡在他的房间?


    为什么可以面对他摘下口罩?


    为什么可以跟他面对面吃饭?


    为什么可以跟他稍微正常交流?


    思绪像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的冲来,想了半天,给他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祁乐之前说过,想要接触更多的人,得先试着接触一个。


    他已经在慢慢习惯适应邻居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接触更多的人了?


    届时搬走。


    他就不用躲人了,邻居也不用再受自己连累。


    手机屏突然亮起,跟着震动了两声。


    ——小谨,可以试着信任我吗?


    眼睛在这句话上盯了很久,眼神清澈又茫然,他不知道把信任怎么定义,心理上,他信林衍是个好人。


    生理上,几次见林衍情况都不太美妙,他都有心理阴影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排斥感,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


    ——对不起哥。


    林衍皱眉。


    ——没事小谨,我可以等,不着急。


    第60章 :你打算走?想往哪儿走?


    祁乐盯着餐厅桌上摆的奶茶,热的凉了,凉的温了,怎么看都不新鲜,他绝对不会把这种东西给南谨喝,全部打开尝了一遍。


    打算尝尝哪个好喝,待会下去买,再换几个新品种,入嘴一尝。


    甜,甜,甜,甜……


    甜的齁嘴。


    喝完去洗手间漱了漱嘴。


    这种香精添加的东西真的能喝吗?


    别把南谨毒死了。


    可很多人买,万一哥哥喜欢喝呢,偶尔喝一杯,死不了吧?


    拿不定主意,打算问问,一开门就见南谨皱眉盯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副想打字又不知道说什么的纠结样。


    祁乐哼笑了声,过去:“干嘛呢哥?”


    南谨没心虚,看到人自然不会吓一跳,他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看祁乐,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摇头,关了手机,说:


    “我该回家了,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


    最近昏迷的次数有点频繁,大部分都在邻居床上醒来,别人能碍于面子客气一下,南谨觉得自己不能太不知好歹。


    祁乐上一秒还开心的嘴角。


    下一秒直接挂苦瓜了。


    “怎么了?在我这睡得不舒服?还是你不喜欢这环境?绿植碍眼吗?我可以把它们都搬去客厅阳台,实在不行,我把墙重新粉一遍,哥,你喜欢什么风格?”


    南谨垂着头摇头,语气很丧:“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你,你,你离我远点吧…”


    “连累我什么?”祁乐气哭了,开始还能正常说话,说着说着就染上了哭腔,“你又把他们的话放心上了是不是?或者哪天你还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


    南谨猛然抬头,惊诧的望向少年。


    祁乐看他那眼神,差点气死,还真被自己猜中了?


    不行。


    胸口疼。


    “你打算走?想往哪儿走?”吐字虽然清晰,但腔已经颤成筛糠了,呜呜哭。


    他一哭,南谨就没辙了。


    弄得他也想哭了。


    “哥,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就认识你一个,这几栋楼的老人可凶了呜呜哥…他们要讹上我怎么办?开锁师傅坑我一万多了呜呜呜…多亏了你愿意帮我保管钥匙,不然又得讹几万……”


    钥匙…是啊,邻居很马虎的。


    如果自己不给他递钥匙。


    又会找开锁师傅吧?


    南谨始终想不明白,师傅怎么会卖那么高端的锁,卖就算了,为什么在安装前不说,装好了再报价,这不是讹人吗?


    祁乐哭的都不帅了。


    抽了张纸巾,又擦眼泪又擦鼻涕的。


    “哥,你陪我去算个命吧?算命先生说你不克我,以后你就别想着走,也别刻意避我好不好?”


    一张纸不够,又抽了两张擦眼泪。


    南谨眼神回避。


    会吗?


    他算过命,不想再得到一次明知的答案了。


    “哥,行吗?”祁乐哽咽着问。


    南谨艰难点头。


    他不想害祁乐。


    让他知道,自己确实是个灾难,大概就会远离了吧,他不想害他,真的不想…


    祁乐见南谨同意,委屈嗯了声,“那我们现在就去,这哪有算命的啊?”


    南谨:“下午晚上不开摊,明天早上去吧。”


    祁乐一秒变笑脸:“好,哥,你爱喝什么口味奶茶?我去买给你。”


    南谨摇头:“不喝奶茶。”


    祁乐松口气:“不喝就好,我刚尝了那些,一个个甜的齁嘴,喝到肚子里对身体不好,哥,我买了新鲜材料,大概明天上午送到,想喝奶茶,等材料到了我给你做。”


    南谨没吱声。


    晚上祁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吃饭,喝水,水果,眼看到点了,南谨才要走,老板一会得找他了。


    祁乐笑着把他送回隔壁,道:“哥,明天别忘了哦?”


    南谨点头。


    ……


    ……


    北街口,小巷。


    凌晨一点。


    一道高大身影穿着黑色风衣,走进巷口。


    深秋了,连虫鸣都少了,没有路灯,寒风吹过格外阴森,尤其是偶尔拨动的铁皮声,还有塑料滚动的刺啦音,跟黑白无常那锁魂的链子似的。


    家家户户关紧了房门,不比市里深夜撸串。


    镇上的夜晚,说不上来的诡异,正常人走在小道间,总感觉背后有不少‘人’跟着,想象着自己突然扭头,唰——!就会有张鬼脸贴面。


    那种精神刺激,能把人吓得直接心脏骤停。


    祁乐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不怕。


    走夜路血液甚至都沸腾了。


    体内的残暴因子不断的活跃分裂膨胀再分裂。


    眸底覆上一片红膜,那是血腥,兴奋,他之前想过报考法医,少年享受解剖的过程,尤其是血液流出的瞬间,那鲜红的颜色,刺激他全身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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