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这么说我。”许涵笑了,靠在椅背,“阿拙,是我对不起你,你报复我吧。”


    报复一辈子也可以,他许涵还得起。


    蒋宗明沉默半晌,猛地甩开他的手,腕上火辣辣地疼:“你有病滚出去发。”


    他把自己当什么?可怜虫?需要同情才能存活的残次品?


    他把自己的报复当作什么?他把他的感情又当作什么?


    他宁愿许涵对他像之前一样刻薄无情,也比现在这副散发多到溢出来无处安放的怜惜要好得多。这样的许涵,跟对待其他情人没有任何区别。


    许涵有无数设想,但没想到蒋少爷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他,半晌笑了:“蒋宗明,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不明白就闭嘴。你许大公子处处留情,对谁都挑不出错,父爱过多可以去找你的旧情人,没必要对着我说这种话。”蒋宗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直接说今天来救我是因为害怕我受不住压力把跟你那堆破事全坦白,我还会比较好接受一点。”


    “别再用这种甜言蜜语掩盖一时情绪上头的同情和权衡利弊,我觉得恶心。”


    许涵气得眼皮突突跳,感觉现在就算有个人过来把他杀了,心脏单独拿出来也能再跳三年。


    他抓住对方的手:“蒋宗明,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的意思是......”


    “滚蛋。”手被一把甩开,“别他妈跟我说这些。”


    许涵还想骂他,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太对,刚刚摸到他手,自己指尖竟然还有尚未褪干净的热意。


    不顾对方的抗拒,许涵伸手贴在他额头。


    一片滚烫。


    ......


    发烧了。


    *


    许涵带人去了裴家名下的医院,接待医生是长期只服务裴大小姐私人医生南杏彤。


    这关系说来复杂,裴大小姐裴苒,是徐若缇的姐姐,家庭地位基本上是长姐如母这类型的,比蒋嬛在蒋家的食物链还要高出八百倍。


    而戚别俞跟徐若缇结婚了,和许涵关系一向亲密,所以今天才能有这个面子。


    蒋宗明如果这个样子去公立医院,护士接诊的第一时间就要报警。


    戚家和蒋家名下各有投资的私立医院,但按照两人这大逆不道的情况,自然是哪个都不好去。


    思来想去,他让戚别俞安排了裴家名下的医院和医生,这样,不管是哪一边都不好随意插手。


    蒋宗明在诊室里,护士正给他处理皮外伤,南杏彤在看身体情况报告,观察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病症。


    许涵在门口,靠着墙打电话:“喂。”


    “到医院了?”戚别俞问。


    “嗯,”许涵应答,“你也太夸张了,我都带了我爸的警卫队,你还安排那么多保镖站门口,知道的是我从蒋家带个人走,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屠村。”


    “什么村。蒋家村吗。”


    许涵无奈至极:“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讲冷笑话?”


    “是你先讲的。”


    “把电话给徐若缇,我跟他说两句话。”说到这儿,许涵警醒,“他醒着没?


    “醒着。”戚别俞回答。


    一阵杂音,懒散男声响起:“干嘛。”


    “帮我谢谢苒姐。”许涵真心实意地说。


    裴苒身体一直不好,所有的健康问题都是南杏彤的医疗团队负责,从不外借。


    这次真是卖了他好大一个面子。


    第52章 原来心疼你


    很多所谓的朋友,在一起时千好万好,真正遇到需要帮助的事,十个里面有一个能真正站出来伸出援手,那都是凤毛麟角的运气了。


    许涵深觉自己是上辈子干了无数好事,才能换来这辈子遇见这么多掏心掏肺的好友。


    “我代我姐回你了,不用谢。”徐若缇说,语气挺平静的,“许涵,我俩从高中就认识。戚别俞被家里管控那段日子,是你排除万难给我递消息,用资金链威胁家里摊牌,是你宁愿挨打也要跟他一起干。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嘴里还叼着棒棒糖都一拳就上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戚别俞亲哥,我们是一家人。以后都不用说这些。”


    读书的时候,许涵还是很骚包的,否则也不会被人投上校花榜,还断层霸占第一的位置整整两年。


    能让他不顾校园温柔男神形象,嘴里还含着糖就直接捞袖子动手,这个含金量不必多言了。


    “你是徐若缇吗。”许涵简直感动中带着震撼,有点热泪盈眶了,“你也能说这种话。”


    “滚犊子吧。”


    温情滤镜一秒破碎。


    徐若缇气笑了,“跟蒋家那条蠢狗爱恨缠绵久了,说话一股狗味儿。寻思跟你整点忆往昔,不懂氛围的死东西。滚出去。”


    许涵本来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这一下被逗笑了,整个人的神情都放松下来:“别攻击人行不行,小徐总。我是真没想到你把这些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怀揣着如此真诚的感恩之心跟我相处了这么多年,这样吧,以后你叫我哥,戚别俞叫我大舅哥,有感觉吗?”


    旁边的戚别俞似乎冷笑了一声。


    “滚吧你。”徐若缇骂,“不要脸的东西,我们这堆人就你最不要脸,我早就说了,林书满还不信。”


    许涵靠着墙笑,语气都轻快了:“哎。谢谢,真的。”


    “别再说这俩字儿了,你没话讲可以不讲。”


    徐若缇一向都是这样,说最难听的话,做最心软的事。


    许涵跟他完全不一样,一向是说最温柔的话,做最伤人的事,最后还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行。下次有空叫上苒姐一起吃饭。”


    “这个可以。”


    “家里的事,”许涵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我一会儿跟妈打个电话,让阿俞别一个人扛着,这毕竟不是他的事。”


    “知道了。”戚别俞的声音有些远。


    “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了?”戚别俞问,“大舅哥。”


    “新课题,研究戚家大少心眼跟针孔相比的物理关系。”


    “说。”


    “帮我找辆车,型号一会儿发你,大概是最近在滨南交易的,你看看有没有被卖出去。”


    “卖出去怎么办。”


    “不管花多少钱,要回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排好大小事务,许涵终于松了口气。


    蒋宗明没有输液,打了一针之后在病房里休息。


    房间是单人的,床很宽,配备了卫生间、沙发座椅还有茶几,甚至有个巨大的屏幕,可以用来投影。


    蒋宗明闭着眼,大概是药物有催眠效果,睡得很熟,时不时还轻轻咂吧嘴,眉眼虽然依旧冷厉,但刘海放下来挡住眼角,显得比平时年纪小。


    跟刚刚在车上把许涵气了个半死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生气。心疼。烦闷,疑惑。


    所有情绪汇聚在一起,许涵感觉嘴里苦苦的,像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吃了一口蛋糕,入口后才发现是怪味豆。


    他现在这么难受,那蒋宗明呢。


    十五岁知道家里没人真心爱自己的蒋宗明。十六岁遇见好心的哥哥,后来发现被偷钱被骗都是出自谁人之手的蒋宗明。十九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要跟其他人订婚、因为一时冲动却跟对方渐行渐远的蒋宗明。二十岁被最亲密的人哄骗,再次送去国外三年的蒋宗明。在异国他乡拨不通爱人电话,只能通过他人之口知道对方重新恋爱的蒋宗明。


    他是什么感受呢。


    ......


    阿拙。


    许涵用指尖轻轻描摹着眼前人的五官,从眉眼到嘴角。


    你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我对你是同情、是玩弄。


    是我以前对你太过分了吗。


    所以直到现在,就算我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你也觉得我在骗你。


    许涵连呼吸都感觉心脏在被扯着发疼。


    因为他骤然发现,就算自己现在再怎么用力挽回,一部分蒋宗明也被永远留在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我连心疼你也有时差。


    他眼角被无奈的泪湿润,就这么坐在床前守着对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许涵。”


    他抬头,脖颈肩周酸痛,眼前一片模糊。


    从高考结束后,许涵就再也没有这种狼狈的时刻了。


    “你守了多久啊?”林书满手里提着东西,“戚会长让望江阁做了饭,我正好下班给你送过来。”


    许涵拿起手机看时间。


    凌晨两点。


    林书满也够累的,这个点才下班。


    “不知道,”许涵声音有点哑,“我从云城回来就又去香港,这两天连轴转,困死我了。”


    “可怜成什么样了,”林书满不忍,“你吃点东西吧,床上这个呢?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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