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百忙中，他下意识来了句：“你发我看看。”
戚别俞有点意外：“我以为他先威胁你，没谈拢再来找的我。”
“是这样的。”许涵回答，“但是上次我没认真看，不确定是不是我本人。”
戚别俞用沉默代表无语，半晌后开口：“我发你。”
“行。”
“多问一句，打算怎么解决。”
许涵眼皮轻轻跳了一下，诚实回答：“没有任何思路。”
对面是蒋宗明，蒋氏夫妻最溺爱的小儿子，蒋嬛只是看起来严厉，本质非常疼爱弟弟。
想用钱，蒋少不缺。
想用权，那更是没门。
而且他俩的社交圈高度重合，一旦曝光，许涵连带着戚许两家都要把脸丢尽。
蒋宗明把视频发到戚别俞手上，那就是在跟他宣战，给他下最后一道通牒。
我是疯子。我不要脸。我真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毁了你。哪怕自己也万劫不复。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难搞。
这件事许涵想得明白，戚别俞肯定也想得明白。
所以他深知这件事有多棘手，哪怕一向话少，这次也忍不住多问一句。
“想想后果怎么担，”戚别俞言简意赅，“需要我做什么。”
“后果就是我被外公逐出家门呗，万人嘲笑呗，谁都能踩一脚呗。”许涵侧靠在墙上，语气里带揶揄，“到时候我就只能到你公司当底层员工，混口饭吃。堂堂滨南商会会长，我又不要山珍海味皇宫大殿，你养得起我吧？”
“别开玩笑。”
“真的呀，”许涵笑起来，拉长尾音，“戚总，戚会长，表弟——你也不要我，我就不活了，只能半夜躲在你别墅门口掉眼泪花儿，你忍心吗？”
“现在还在骚？”戚别俞匪夷所思。
许涵把手机放到另一只耳朵那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行了，我这儿忙着，晚点再聊。”
戚别俞：“我没跟你聊过。”
许涵啧了声：“翻脸不认哥？”
“跟精神病没话好说吧。”戚别俞语气很平静，“你跟蒋宗明真是天生一对。”
许涵被恶心到。
对面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许涵轻轻挑眉。
就戚别俞这种人，要不是捡便宜，恋爱谈得早，这辈子都别想有个正经对象。
*
王斯其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把办公室连带着所有在校领导都炸穿了。
涉及一班好几个有名的富家子弟，甚至还有给学校捐赠了图书馆的，校方极其重视，联系家长，打算明天统一谈话。
许涵下午没课，坐在车里看戚别俞发来的视频，车厢嗯嗯啊啊了好一会儿，他才非常不情愿且心情复杂地确认，虽然光线暗还模糊，但视频里确实是自己无疑。
一口气没歇下去又提起来，许涵想了想，终于整理好情绪给蒋宗明打去电话。
响好几声，都想挂了，对面才接通。
语气不紧不慢。
“你好？”
许涵突然觉得有些窒息，把车窗摇下：“下午好。吃饭了吗？”
蒋宗明从鼻子里应一声：“嗯。”
“我工作了一天，”许涵撒谎连眼睛都不眨，“可以陪我吃个饭吗？
“陪你？”蒋宗明讥讽，高高在上地，“你配不上。”
对于这个回答，许涵并不意外。
“好吧。”他语气未见波澜，“再见。”
“……喂。”蒋宗明不自主地从沙发上坐直，赶紧把人叫住。
“嗯？”
“少去祸害别人，”他冷冷开口，“发地址。”
许涵手握上方向盘：“好呀。”
电话挂断，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神情空白。
就知道是这样。
*
餐厅是许涵定的。
望江阁，他喜欢这儿的菜，而且老板跟他是熟人，做什么事都方便。
路上有点堵车，蒋宗明先到。
“你请客也这么大架子？”
一进门，他就兴师问罪。
“你当年第一次请我吃饭，”许涵坐下来，语气温和，挥挥手示意服务生下去，“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蒋宗明噎了一下。
那次是两年前，许涵作为哥哥给自己回国接风，他当时纯粹看不爽对方，故意给人个下马威，在家里慢悠悠泡了个澡再来。
好像也是在望江阁。
蒋宗明也就噎了一下，马上反唇相讥：“我纨绔是出了名的。你也是吗，小涵哥，你礼数大不如从前啊？”
许涵低头看了看今天的菜单，满意地合上：“点酒了吗？”
话题跨越度太大，蒋宗明一时没想到该说什么。
“我在这儿存了你喜欢的，”许涵说，“一会儿让人取一瓶，你带回去。”
蒋宗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鹰隼一般的眸子上扬，紧紧看着他：“小涵哥，我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许涵用叉子叉起一块虾，咬了一半，轻轻挑眉：“我从来没问罪过你，两年前没有，现在也不会。”
蒋宗明心脏轻颤，想起来两年前自己干的混账事。
他趁人喝醉把人拉到酒店强上了，第二天早上许涵腰都快断，疼得脸色发白，他还要掐着对方脖子逼人跟自己谈恋爱。
蒋宗明缓缓泄出一声笑，底气不足，却足够恶劣：“你在施舍我？”
“我不施舍任何人。”
蒋宗明冷峻的眉头形成锋利的线条，靠在椅背：“我没耐心了。说你的目的。”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许涵把剩下那一半虾咽下去，餐具跟瓷盘相碰，清脆的响声，“阿拙，你想要什么呀。”
两人四目相对。
蒋宗明拿着手帕擦手，半晌，露出一个很恶劣的笑：“你猜。”
这样讲话对峙性太强，许涵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能看见滨南漂亮的夜景。
蒋宗明跟过来，居高临下：“许老师。包养你需要多少钱。”
许涵一秒钟就懂他意思了。
“一个月一万。”蒋宗明故意要羞辱人，“你觉得怎么样？”
第9章 你想报复
只要把这个疯子先稳下来，后面他就能想办法把这事儿按下来解决了。
对付蠢狗他有的是办法。
所以现在可以在所不惜。
“好。”许涵答应。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蒋宗明反而眯起眼，看起来像生气：“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许涵愣了一下，迅速调整语气，改变策略：“我没说完啊。”
“嗯？”
“包养多久。”
“十年。”蒋宗明脱口而出，顿了个气口，甚至觉得自己说少了。
许涵驳回：“一年。”
“你跟我讨价还价？”蒋宗明嗤笑，“什么资本。”
“那你发吧。”许涵靠在沙发上，仰起下巴看他，一副破罐子破摔样，“你把我跟你上床的视频发遍大街小巷，我们两家反目成仇都抬不起头做人。你去发。”
蒋宗明愣神，脑袋上冒了个问号。
“你要想报复我，大可以还没回国的时候就把自己脸码了再匿名把视频发出去，”许涵抬头看他，“你拿来威胁我不就是想跟我纠缠，想达成自己之前未完成的执念。你不就是还喜欢我吗？”
蒋宗明：“你疯了？”
“你其实特别好看穿。这话我两年前就说过。”许涵摸了摸自己耳垂，“现在戚别俞那儿有了视频原件，就算以后曝光，你也脱不了关系。”
他抬头跟他四目相对：“视频发出去我就毁了，被你圈养一辈子也是毁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被赶出家门，我不走戚家许家给我定好的路了，我一辈子不见你。蒋宗明，你选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静止。
他在试。
试探蒋宗明想要的核心需求，试探他最过分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
话里半真半假，就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蒋宗明确实被威胁到了，但又气不过，半天深吸一口气，骂：“你比两年前还贱。”
“这是成交的意思吗。”
蒋宗明居高临下，用眼神狠狠剜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行吗。”许涵笑着开口，眼神很温柔，“阿拙，其实我也知道，当年很多事情对不起你。”
蒋宗明愣了一下，眼里的锐利有些微松动。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错，”许涵伸手给他理了理发丝，手腕处皮肤细腻，有淡淡的茉莉香，“就当一个机会。”
蒋宗明盯着他潋滟的眼尾，睫毛盖下阴影：“什么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蒋宗明眸色沉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尾音有些泛哑：“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你这种拿来骗小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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