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真人的脑袋被砸进地里,颈椎发出断裂的脆响,但几乎同时,他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条手臂像橡皮一样伸长,绕过白川星羽的腰,将他甩到墙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不召唤式神,单用体术就把我打成这样,你是在小看我吗?”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真人完全没有去思考伏黑惠为什么不使用术式。
也因为他是伏黑甚尔和白川星羽的弟弟,体术比一般人强不少是正常的。
“为什么不召唤式神?十种影法术呢?没有式神,你该不会是想用拳头把我打死吧?”真人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白川星羽,“还是说,你根本用不出来?”
白川星羽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动了一下脚踝。
他本来也没打算藏多久,真人今天是回不去了
“我的确用不了十种影法术。”白川星羽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不过,杀你一个咒灵,用不着式神。”
“哦?”
意识到这人的身份恐怕不对,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语气也沉下来,“你不是伏黑惠。”
难道他被羂索耍了?
傻子咒灵现在才想起来要逃跑。
第258章
伏黑甚尔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里。
这条路他很熟悉,是禅院家本宅的走廊,木板地面,格子拉门,廊柱上的漆色旧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榻榻米和焚香混合的味道。
他还是第一次梦见这里……怪恶心的。
说是梦境,又太清晰了些。
他能闻到风从尽头吹来的潮湿味,那是后院那口枯井的味道,混杂着一点点铁锈和腐朽的木头。
伏黑甚尔停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破皮,指甲缝里满是污泥,裂开的虎口隐隐作痛,掌心脏兮兮的。
他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像是生锈了一般,身上似乎还有不少伤口,嘴角那道早已愈合的疤也在发烫。
“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视线扫过四周,嘴角慢慢勾起来,“幻觉类术式啊,真是棘手。”
长廊尽头,有一扇拉门透着光。
他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两侧的拉门都轻轻震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微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耳中。
伏黑甚尔面色不变,步伐依然平稳,直到某个声音响起,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
“咒力都没有的废物!”
“和那个女人一样,早该消失了。”
两侧拉门剧烈震动起来,像有无数双手在里面敲打,那些声音变得尖锐而密集,像一群苍蝇围着他的耳膜打转。
他继续走。
光越来越近,那扇拉门虚掩着,里面却飘来饭菜的香气,刺耳的声音消失了。
伏黑甚尔停下,门内的光透出来,映亮他半张脸,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只手按在了门框上。
就在即将要打开的瞬间,身后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甚尔。”
男人的身形猛地一僵,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比方才房间里女人尖锐的骂声还要记忆深刻。
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少年,黑发黑眼,穿着宽松的旧T恤,赤脚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正对他笑。
是白川星羽。
但又不是白川星羽。
太年轻了,面前的“白川星羽”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蓬松凌乱,像刚睡醒,脸上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个年纪的他,不可能出现在禅院家。
“你要走了吗?”少年问他,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
伏黑甚尔没有说话。
“你每次都是这样。”少年继续笑,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嗔怪,“去找工作的时候,去赌场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啊想起来了……有段时间为了赚钱,他的确把这小鬼放在禅院家不错,但没多久就接回去了。
弟弟太依赖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川星羽往前迈了一步,裸露的脚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连我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
伏黑甚尔垂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绿色的瞳孔里投下阴影。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嗓音沙哑,“会问出这种话的,肯定不是你了。”
少年笑容不变。
伏黑甚尔抬起手,指尖点在少年额头上,轻轻一推。
少年向后倒去,像一具失去支撑的人偶,摔在地上时变成了一滩黑水。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长廊、拉门、光。
全部像镜面一样碎裂,露出底下的真实。
——他站在一个类似地下停车场的地方,四周竖着几根灰白色的水泥柱,地面湿漉漉的,头顶的荧光灯管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这是佗艮的生得领域。
“真是厉害,这么快就破了第一层幻觉。”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自前方的一根水泥柱后面,长得奇形怪状,眼睛部位插了两根树枝的咒灵从哪里走出来。
“可惜,我们的幻境不是那么简单的。”
伏黑甚尔没理她,环顾四周,在另一根柱子后看到了佗艮。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摸向腰间,两柄短刀滑入掌心。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困住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像裹着冰碴的刃。
花御抬手结印,身体周围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伏黑甚尔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像泥沼一般吞没他的脚踝,无数条黑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他的小腿,顺着腰腹攀爬而上。
他反手一刀,将藤蔓尽数斩断,身体借力跃起,落在三米外的空地上。
脚下的触感在他落地时又变了,从混凝土变成了松软的泥土,还在下陷。
“烦死了。”
伏黑甚尔双手一挥,刀光如银练般扫出,将再度袭来的藤蔓尽数斩碎。
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花御直冲过去。
花御后退一步,脚下的地面盛开出大朵大朵的暗色花朵。
花粉弥漫,空气中充满了迷醉的甜香,甚尔屏住呼吸,刀锋已到花御面前。
“别太嚣张了,天与咒缚!”
一道灼热的火柱自侧面轰来,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伏黑甚尔侧身避开,但热浪还是擦过他的左臂,发出一股焦味。
漏壶从阴影中走出来,手指间还残留着火星,他穿着那件红黑相间的和服,头上覆盖着火山岩般的硬壳,眼神轻蔑地盯着甚尔。
“羂索说得对,你确实很难缠。”漏壶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蓝白色的火焰,“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幻境叠加着佗艮的领域,漏壶的火力负责限制移动,三面夹击,伏黑甚尔在中间辗转腾挪,刀光如网。
但幻境仍在持续。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脱离了那个长廊,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就会被重新模糊。
最初是记忆里模糊的走廊,然后是脚下的泥沼,再然后,是那些他真正在意的的东西。
当白川星羽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地问他为什么一直找不到自己的时候,伏黑甚尔握刀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
就这一瞬。
佗艮的鱼群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钻出,张开长满细密尖牙的嘴,咬住了他的小腿、后腰、右臂,漏壶的火焰紧随其后,贴着他的脸轰了过去。
他侧头避开,但另一道火焰已经在他背后爆开。
“甚尔……”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很近,近得就像贴在他耳边。
伏黑甚尔没有回头,刀柄撞碎了一只咬住他小臂的鱼,回身斩出,刀光将另一波冲上来的鱼群全部绞碎。
血从他身上的伤口涌出来,沿着深色衣料洇开,滴落在湿冷的地面上。
“吵死了。”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秒,然后重新响起,带着哭腔,“我……我撑不住了……怎么样都死不了的感觉好痛苦……甚尔,我好想你……”
伏黑甚尔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他猛地向前突进,目标依然是花御。
只要杀掉施术者,幻境就会破除。
可他每次靠近花御,都会被漏壶的火焰和佗艮的鱼群逼退。
身上的伤丝毫削弱不了伏黑甚尔,幻境不断叠加,比起攻击咒灵,他总在第一时间砍向白川星羽的幻影。
“喂,你还不出来吗?”忽然,他停在原地,哑着嗓子说。
漏壶愣了一下,花御也警惕扫向伏黑甚尔的方向,他们在四周没有感知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