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星羽的面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除了伏黑甚尔能这样一声不响忽然动手,琴酒算第一个。
在他靠近的瞬间,白川星羽也迅速做出行动,拔出了他风衣下面的伯莱塔,冰冷的枪口抵住侧腰,两人僵持在副驾驶,只剩彼此的呼吸。
准确的来说是琴酒的呼吸,白川星羽憋气都快憋不住了。
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从白川星羽的另一只手抵上琴酒胸口的时候,琴酒也毫不犹豫出手了。
掐在脖子上的手没动,他将重量完全压在了抵在白川星羽双腿之间的膝盖上,按在靠背上的手突然收回,转而迅速朝着白川星羽的双眼刺去。
脖子上的力道更大了,白川星羽用力侧头避开,那只手正好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座椅被琴酒打得往后弹了一下,可见他完全没收力,打算硬生生朝着白川星羽的脸来一下。
白川星羽也被激怒了,双腿用力就将琴酒顶了起来,后脑撞击车顶后被惯性送回来,与他的脸挨得更近。
白川星羽不闪不避,迎头撞了上去。
酸涩的疼痛感充斥整个鼻腔,鼻血滴落,在黑发青年白皙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痕,像是眼泪。
趁琴酒吃痛,动作滞涩的那一瞬,白川星羽将人掀到后座,自己也踩着座椅跨了过去,死死压在琴酒身上。
前面空间逼仄,实在是不好发挥。
不过比起成年人的切磋,他们更像是小学生互相恶心对方。
你一下我一下有来有回,只有刚才白川星羽撞人是冲着脸去的,接下来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对方的脸。
车厢里只有拳头砸到肉的闷响和两人沉重的喘息。
他们或许早该这样打一架了,不过是顾忌彼此的身份,再加上不是白川星羽躲琴酒,就是琴酒不想看见白川星羽,始终没有发泄的机会。
琴酒的体术很好,力气也大,一个巴掌能按住白川星羽q整个脑袋让他半天爬不起来。
而白川星羽显然收着力,只是泄愤,东一下西一下捣在琴酒身上,要是把衣服掀开,下面恐怕全是青紫发红的痕迹。
——
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两人摊在了后座。
琴酒的鼻子又流血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体面,随手抓着风衣捂住鼻子。
旁边的白川星羽后脑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喘气。
“有那么生气吗?”
汗珠随着眼睫眨动坠落在眼下,白川星羽盯着窗外彻底黑暗的夜色,余光是一双黑夜中幽暗的绿眸。
旁边的人没回话,但周身散发的戾气似乎更重了。
琴酒大概觉得那张卡是在羞辱他的付出,可除了金钱白川星羽想不到还能给他什么。
本来就在干部的位置,想升职也只有组织首领能坐了。
“结束之后就给你放假如何?”他从座椅和车门的缝隙里摸出刚才被扔掉的卡,丢回给琴酒,“半年?一年?寂寞得话,可以带着伏特加一起。”
话落,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移到了他脸上。
“结束之后?”刚打完架,琴酒喉咙燥热得厉害,他深伸出舌头舔去自己唇上的血,语带嘲讽,“结束之后你又会‘失踪’吧?”
以白川星羽的性格,把‘后事’安排得这么妥当,把琴酒推到台前,自己只在最后露面,摆明了就是要把黑衣组织整盘交到他手上。
被直接点破心思,白川星羽索性不再掩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坦然。
“……我是个自私的人。”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依然没有看琴酒,只是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只要家人安好,我怎么样都行,梦想是过平静安宁的生活,待在组织里显然不可能实现。”
“这件事解决之后,组织里剩下的人恐怕会更不服我这个首领,这种时候,就需要在我失踪时、一直冲在前线的干部来稳定局面了。”
他说完,终于抬起眼,对上了琴酒的目光。
琴酒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绿眸里那片暗火渐渐沉下来,变成一种复杂难辨的沉默。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偏过头,白川星羽等我视线虚虚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自顾自地说下去。
“从赤霞珠的日记里,我能大概看出他是什么性格,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他轻易放弃自己的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虎口,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不过,他把家人看得比命还重要这一点,倒是和我一模一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你倒是把自己和赤霞珠完全分割了。”
“反正我都不记得了。”
白川星羽把视线收回来,转头看向琴酒,眼神坦荡而寡淡,“就当赤霞珠死了好了。”
琴酒的眉心跳了一下,松开捂着鼻子的风衣,指节上沾着半干的血迹。
“你是要和我割席吗?”
“不是割席。”白川星羽摇头,目光与琴酒对视,没有闪避。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纠结过去那个赤霞珠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白川星羽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就当他——被你杀掉了不好吗?”
“反正你当时也接下了追捕赤霞珠的命令吧?”
琴酒同样没有波动,刚才粗重的喘息已经渐渐平和,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大概是知道从白川星羽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索性不再开口了。
“更何况,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白川星羽的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座椅边缘。
“恢复记忆这种事会让我的脑子不受控制,我可不希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像是觉得说下去也是多余,于是改了口,“算了,说出来你一定会生气。”
他伸手去够车门把手,侧过脸来,最后看了琴酒一眼,“快点回去吧,今天得把组织的事收尾才行。”
他的话里没有掩饰自己能随时恢复记忆,归根结底,那段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重要,甚至可能是累赘。
——于是他选择了放弃琴酒。
多么傲慢的人啊,和‘赤霞珠’一模一样。
琴酒也试图把那两个名字割裂开。
白川星羽和赤霞珠的名字不适合放在一起,他们的性格截然相反,行事方式天差地别。
但从琴酒的视角观察,两人的底色又是如此相似……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赤霞珠自己最了解他的人。
如果一个人失去记忆再也找不回来,那那个人还存在吗?
人类是倚靠记忆存活的生物,肉-体是容器,记忆是内容,失去了内容,容器还是那个容器吗?
重要的是,在失去记忆后,那张白纸被别人捡去了,白纸没有改变,但上面新写下的轨迹,已经彻底覆盖了过去。
赤霞珠还是赤霞珠吗?
此刻的赤霞珠,是白川星羽。
而真正的赤霞珠,或许正如他所说,早在得知父亲的阴谋时,就彻底放弃了自己,自我消亡了……
*
组织的清洗来得猛烈而迅速,内部被清洗掉的人分三类——叛徒被处决,卧底放长线逼退或移交官方做投名状,不可靠的中层则全部调离核心圈。
同时,小部分资金链和情报节点被主动切割,作为筹码递给了警方。
换来的是一份不公开的互不干涉协议,组织在境内的灰色业务得以套上合规的外壳,正式上岸。
权力结构也随之简化。
琴酒接掌全部行动线和干部调度,白川星羽只保留名义上的决策权,实际上不再过问组织行动。
朗姆和皮克斯默认了这一变动。
因为清洗后保留下来的势力版图反而比之前更稳固,人少了,控制力却强了。
至于已无实权的首领本人,白川星羽在最后一次会议上露面,确认琴酒的权限后便消失了。
甩手掌柜当得毫不客气。
第257章
羂索站在废弃医院的一间接待室中,脚边是早已老化破碎的玻璃碎片,夜风从窗框灌进来,扬起满是蛛网的布帘,远看如同夜晚招魂的野鬼。
这座废弃医院处于远离城市的郊区,建在上个世纪的村庄里。
村里一片荒凉,除了游荡的低级咒灵,就只有见不得光的老鼠与蟑螂作伴。
作为大反派的藏匿地,倒是颇有一种风味。
被命令跟着羂索的系统如是评价道。
站在离窗户不远处,穿着宽大狩衣的男人,手中握着一个类似于骰子的物体——那是闭合的‘狱门疆’。
从白川星羽进去之后,狱门疆没有任何动静,这让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羂索一天比一天焦躁。
经过确认,伏黑惠确实去了禅院家又被琴酒接走,现在重新回到那间公寓里,恢复了他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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