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窄巷,最后停在一栋四层高的旧楼前。


    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条褐色的痕迹,一楼是家关门歇业的五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招租广告。


    这边很乱,所以分部的地址也选得隐蔽,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废弃楼房没两样。


    琴酒推门下车,站在楼前仰头看了一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车停在这儿,你可以走了。”


    司机应了一声,低头快步出了巷口。


    琴酒这才偏头,朝白川星羽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跟上。”


    白川星羽跟在他身侧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二楼拐角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灰漆铁门,琴酒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锁芯转动,铁门开了一条缝。


    分部的副手认出琴酒的脸,迅速拉开门,侧身让所有人进来,目光在掠过他身后三个陌生人时多停了一息,随即移开。


    三楼的办公区和普通的贸易公司没什么区别,隔断成几个小办公室,桌面上堆着文件和散落的文具,几台电脑屏幕暗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纸墨味混着空调冷气的霉味。


    副手把一行人引到最里面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压着声音开口,“琴酒先生,你们来得比预想的快。”


    琴酒在会议桌正中的位置坐下,大衣下摆扫过椅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面上。


    白川星羽在他左手边坐下,兰堂靠墙站着,降谷零在角落的椅子落座。


    副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很快,“仓库那边的现场勘察结果出来了,防火系统在起火前四十七分钟被手动关闭,监控线路被从配电箱那端剪断,切口平整,本地外包运输队的三个队长,其中两个在事发前一周有大额进账,通过地下钱庄走的账。”


    琴酒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文件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川星羽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跟着文件移动,像一个跟着前辈出来长见识的年轻人。


    副手汇报过程中朝他投来一瞥时,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副手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收回视线,继续讲联络站被突袭的事,“事发前三天,值班站长接过一通加密电话,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号码是虚拟号,追踪过一次,定位在东京都,没法再缩小。”


    琴酒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声音不重,但会议桌那头的陈立刻停了嘴。


    “查那个虚拟号的接入记录,所有转接路径,一个都别漏。”琴酒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账目和人员名单呢?”


    “都准备好了。”男人把另一摞文件推到琴酒面前。


    琴酒翻开第一页,忽然偏头看了白川星羽一眼。


    白川星羽轻轻点了一下头。


    琴酒收回视线,“你留下来跟我过账目。”


    他抬手指向兰堂,“你,跟赤霞珠去仓库现场。”


    兰堂从墙边直起身,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赤霞珠?


    降谷零脊背僵了一瞬。


    白川星羽已经拿到代号了?


    按照组织的惯例,拿到代号的成员除了高层之外都会在据点收发任务或是交换情报。


    就算不凑巧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也应该从别的代号成员那里听到过赤霞珠才对。


    可完全没有,他完全不知道组织里还有一个代号为赤霞珠的人……


    白川星羽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上,“那走吧。”


    波本也跟着站了起来,适时开口,“我也去吧,仓库那边如果有当地人活动,多一个人在周边盯着稳妥些。”


    琴酒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在降谷零脸上停了一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看了看白川星羽。


    白川星羽没表态,只是自然地往外走。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门关上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


    巷口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更烈了,白花花地铺了一地。


    白川星羽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眯起眼朝巷子尽头看了一眼,那辆皮卡已经不在原地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丁字路口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他收回视线,没有按照琴酒的吩咐前往仓库,而是往左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兰堂沉默地跟着,降谷零在后头左右扫了一眼,两步跟上去。


    三条巷子、两个街角,拐过一处堆着空油桶的角落时,白川星羽停了下来,蹲下身,手指在地上那片半干的泥印上摸了一下。


    泥印边缘不太规整,被人用鞋底蹭过,残留的形状大概能分辨出拖拽痕迹,方向朝西。


    “这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降谷零走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泥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怎么确定这个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白川星羽侧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耐心解答,“今天早上这附近没下雨,这片泥渍是被踩湿的,拖拽印边缘没有杂草,说明被拖的东西外部光滑,可能是金属箱,这附近临街商铺六点开门,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拖着重物走后巷。”


    得亏阿斯蒂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偷偷进入分部基地把藏起来的箱子拖出来了。


    他说完顿了顿,完全没有要隐瞒自己出来的真实目的,“而且那条巷子通旧港口,求救信号是从入海口那边的棚户区发出来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回复,降谷零脚步一顿,移开视线后继续往前走,“……这样啊。”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墙越来越低矮,渐渐变成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棚屋,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走到巷子尽头,一片灰黄色的滩涂地铺开在眼前,延伸到远处的入海口,几艘废弃渔船半沉在浅滩边。


    白川星羽停在一棵歪脖子椰树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又抬头朝远处的红树林望过去。


    系统在他脑海里絮絮叨叨充当地图导航。


    收起手机,他转头对兰堂说,“你留在这里。”


    兰堂看了一眼红树林的方向,“里面可能有埋伏。”


    “所以你在外面守着,二十分钟我没出来就带他走。”


    他看了降谷零一眼,没指名,但兰堂已经明白了。


    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白川星羽已经踩着滩涂泥地朝红树林走过去了。


    红树林根系密集交错,有的露出泥面,盘成虬结的形状。


    白川星羽侧身钻进树后那条窄路,头顶枝叶遮住大部分天光,光线暗下来,脚下的地面从滩涂变成半干的硬土。


    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透出亮光,他拨开挡路的阔叶,看到一座低矮的铁皮棚屋。


    门关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门缝里透出一线细长的光。


    他抬手在铁皮门上敲了几下。


    门内安静了三秒,传来阿斯蒂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漫不经心,“谁?”


    “社区送温暖。”


    铁门从里面拉开,阿斯蒂站在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上下打量了白川星羽一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来了。”


    白川星羽侧身挤进门,铁皮棚屋里比想象中整洁,角落堆着几个空塑料瓶,雷司令坐在床边,腿上的伤绑着干净的白布条。


    他抬头看见白川星羽,表情复杂了一瞬,“来得倒是挺快。”


    “你求援七次我都没收到。”白川星羽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腿上的绷带,“有人封锁了你们的通讯端口。”


    雷司令沉默了一下,“猜到了。”


    阿斯蒂在旁边坐下来,翘着腿,“你带了多少人来?”


    “两个,琴酒在分部查账。"白川星羽站起来,把内袋里那份损失清单掏出来放在床板上。


    “你们确认的七次求援信号都进了系统日志,被标记''''已处理''''然后归档封存,封存操作的权限是分部负责人级别。”


    阿斯蒂低头扫了一眼文件,眉头拧起来。


    等他们看完,白川星羽把文件折好收回去,“拦截通讯的权限级别是总部级,有人在总部配合他。”


    雷司令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你心里有数了?”


    白川星羽没有直接回答,“先带你们走,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系统早就查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咒力残秽倒是找到了不少。


    这完全是他的锅,现在说出去,他怕是会在这四面漏风的棚屋被混合双打。


    阿斯蒂站起来拎起金属箱,“那走吧,这鬼地方蚊子多,再待两天我血都要被吸干了。”


    雷司令撑着床沿站起来,脚掌落地时眉头抽了一下。


    白川星羽伸手扶他,被雷司令拍开了手腕,“去去去,一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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