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里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猩红的眼眸里充满戏谑的笑,牢牢锁住他。


    对方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拂过唇畔和鼻尖。


    这过分亲昵的距离让白川星羽浑身绷紧,被冒犯的强烈不适让他眼神更冷。


    “做什么?”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直视着那双眸子。


    两面宿傩只是困着他,无视了那份冷漠,四只眼睛慢悠悠扫过白川星羽因愠怒而泛红的耳廓,扫过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急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微微上扬,“饭还没吃完呢。”


    “那你慢慢吃?”白川星羽被迫仰着脸,下巴上手指的温度灼人。


    摩挲着手下细腻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下瞬间绷紧的肌肉,两面宿傩歪头,“一个人吃饭多无趣。”视线扫过对方绷紧的下颌和渐渐蔓上青筋的脖颈,他眼神暗了暗,随即松开了钳制的手。


    白川星羽刚想趁机挣脱,那只原本覆盖在他手背上的大手却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踉跄着重新坐回了饭桌前。


    被紧接着坐在身边的两面宿傩挡住去路,黑发少年也依旧没发大脾气,只是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袖。


    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里梅。”宿傩懒洋洋地唤道,视线却依旧锁着被他强行按回座位的少年。


    “宿傩大人。”垂首立在角落的里梅立刻上前一步,灰蓝的眸子飞快扫过白川星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给他盛碗汤。”宿傩吩咐道,目光终于从白川星羽身上移开,落回自己面前那碗还剩下一半的汤上,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给路边的野狗分点食。


    里梅动作迅速地取来一个干净的陶碗,用勺子舀了满满一碗热汤,端到白川星羽面前放下。


    汤色清亮,香气浓郁,里面还有炖得软烂的菌菇和肉块。


    看着面前的汤碗,又抬眼看了看动作优雅夹菜的两面宿傩,白川星羽没动。


    这是搞哪出?


    “喝。”命令简洁而直接。


    看着那碗汤,白川星羽发出一声冷笑。


    他明白了,今天因为咒术师的原因没能成功完成比试,两面宿傩这是想他的棒槌了。


    早说啊。


    在宿傩和里梅的注视下,白川星羽缓缓伸出手。


    他没有去端碗,而是直接抓住了矮桌的边缘。


    对不起了里梅,他可不是能安心忍受羞辱的性格。


    然后,在两面宿傩逐渐危险的注视下,在里梅陡然睁大的瞳孔中——白川星羽面无表情,手臂猛地发力!


    矮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掀翻,桌面上的碗碟、汤罐、烤肉、宿傩没吃完的饭菜……所有东西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汤水滴落的嗒嗒声和外面淅沥的雨声。


    白川星羽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桌面的一点灰尘。


    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坐在一片狼藉中,裤腿沾满油污和菜叶,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的两面宿傩。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眼神淡漠地扫过两面宿傩那张黑沉的脸,“你一个人,慢、慢、吃。”


    说完,看也不看脸色煞白的里梅,更无视了身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怒气,转身,拉开那扇精致的拉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雨中。


    房里死寂一片。


    里梅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大气不敢出,俯首跪下不敢抬头看宿傩大人的脸色,身体微微颤抖。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宿傩大人面前掀桌子!还掀得如此理直气壮……


    刚升起没多久的好感顿时化为云烟飘散,里梅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把那人痛骂了一百遍。


    而被冒犯的两面宿傩缓缓低下头,周身的咒力如同沸腾的岩浆,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空气都变得扭曲。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这样难以征服的人才更符合他的胃口。


    从神宫逃出来的千百个日夜,他一直在想应该如何把地下室那个玩弄自己的家伙杀死。


    失血过多在痛苦中死去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被请去王宫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但之后真正的平定主被找到了,是个善用结界术的女人,两面宿傩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本以为是神灵的人,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的同类,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屋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两面宿傩站起身,完全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身上恶心的味道让他有些反胃,得快点换掉才行。


    *


    第二天傍晚,白川星羽准时出现在断崖边,目之所及之处没有发现人影,他便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顺便把隐身了一天一夜的太宰治拖出来。


    太宰双膝并拢,乖巧跪在他面前,似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川星羽没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比生气还要吓人,“昨晚你去哪儿了?”他随口问道。


    “睡觉呀。”太宰治脱口而出。


    “是吗?”


    “嗯嗯。”


    白川星羽继续问,“去哪里睡觉了?”


    太宰治歪头,“影子里呀?”


    “你确定。”


    “嗯呐。”


    “……你确定?”


    太宰治不敢确定了……


    剑身闪烁的寒光刺得他闭了闭眼,他脊背挺直,像小学生上课那样坐姿端正,但闪躲的目光充分体现了他的心虚。


    但转念一想,星羽怎么会知道他不在影子里?


    不对,有诈!


    “是的。”他又自信了。


    白川星羽沉默半晌,觉得太宰可能是不做首领太多年,导致脑子有些生锈了。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不卑不亢,“知道。”


    “那说说?”


    “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一直都跟着星羽君的!而且我那时候都睡着了。”他食指放在胸前一戳一戳,很是委屈,“睡着的人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嘛……”


    前一秒还说知道,下一秒就开始卖惨,果然是脑子生锈了吧?


    怀疑可不是空穴来风,没有任何依据的。


    之所以现在把太宰抓出来而不是昨晚,是因为白川星羽非常确定以及肯定,昨晚太宰根本不在他的影子里。


    天与咒缚的感知力极强,他平时没注意,太宰不见了却能清楚的感知到,而且……


    “昨晚我们之间的联系似乎被某个东西切断了。”


    太宰治一僵,脑袋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神情终于正色起来,“好吧,这就不能是我的问题了。”他摊手,突然对着天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办法,看来就算是‘祂’也不是完全了解白川星羽的能力极限。


    “什么意思?”白川星羽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回去说吧。”太宰看了看周围,刚想起身,就被长剑抵住了肩膀。


    他施施然跪坐回去,嘿嘿笑着,“两面宿傩迟到了,我们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慢慢说。”


    这样比较方便他随时逃跑。


    观察着他的表情,白川星羽叹了口气,将剑收回。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坦白从宽。”他先一步往回走。


    太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还朝上天竖了个中指,而后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一股风掀起不远处的小木棍,直直打在他的额头。


    也不敢痛呼出声,他扭头去看白川星羽,只看见黑发少年冷漠的背影,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刚刚那奇怪的场景……


    ——


    另一边迟到的两面宿傩心情彻底落到了谷底。


    咒术师像烦人的蚊子一样,从早上开始就在耳边嗡嗡叫唤,送走一批接下一批,王宫里的人是嫌咒术师太多,专门送来给他杀吗?


    “宿傩大人,比试的时间已经过了。”


    月亮从山间出现,而屋子周边埋伏的咒术师还没有清理干净。


    白川星羽是绝对不会等他的。


    “不管了,回去。”


    甩出斩击,直接将面前的树林贴地截断,咒术师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砍成两半。


    “明天去告诉那家伙,比试地点改到这里。”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治:我不做首领很多年了。


    第201章


    梅雨时节,空气黏重得能拧出水来,连绵的雨丝笼罩着山林与村落,屋檐下的水珠串成线,滴落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潮湿的水汽渗透进每一寸土地,也似乎渗入了骨髓,带来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倦怠。


    一年多的时间,白川星羽早已搬离了村长家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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