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会不会直接用蛮力把屋子的残骸压成一个实心球,晚上直接让你睡坟包里?”太宰治想象了一下两面宿傩修房子的场景,念得白川星羽有些绷不住了。
两面宿傩和里梅如同人间蒸发,在没有出现在白川星羽面前,唯有夜晚,当他躺在被褥里闭目休息时,敏锐的感官能捕捉到来自后山沉闷的敲打声,提醒他重建工作一直在进行着。
第五日清晨,天气晴朗。
白川星羽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便和太宰一起踏上了‘收房’之路。
太宰治兴致勃勃,表示自己对新房子非常期待,摇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扇子,跟在他身侧。
越是靠近目的地,白川星羽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就越发浓重,原本通往屋子狭窄崎岖的小路似乎被拓宽平整过,路边的灌木丛也被仔细清理,修剪成了圆形。
这是顺便把路也改了吗?仅仅五天还能有这闲工夫?
终于,绕过小路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后,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白川星羽脸上那维持了五天的平静瞬间破碎崩塌,露出茫然的神色。
甚至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否是晨光太过晃眼而产生了幻觉。
身边的太宰治也与他大差不差,扇子啪嗒掉落在脚边,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矗立在眼前坡地上的赫然是一座气派恢弘的日式宅邸,深灰色的筒瓦覆盖屋顶,原本低矮的篱笆土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三米多,由巨大规整的青石构成的坚固围墙,围墙中央石一扇涂着鲜红朱漆的大门。
门楣高耸,门廊深邃,气派得与周围葱郁朴质的山林格格不入……
等等,被砍倒的树怎么也重新被栽回去了?!
白川星羽喉咙发紧,看着半晌最后只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表示感叹。
他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身旁同样石化的太宰,眼里满是空白的困惑,“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虽然我也很想认同你的想法。”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宰治弯腰捡起扇子,还有些恍惚,“但村子里通往后山的路只开了这一条,除了我们一般不会有人往这边来,所以并没有走错哦。”
这的确就是在那间破败小木屋的基础上建造起来的豪华宅邸没有错。
“他……”张了张嘴,白川星羽眼里直冒圈圈,“是不是修屋子的时候误食了后山的蘑菇?”
一定是神智不清了才弄出这么个东西来。
显然,对千年前诅咒师实力毫不了解的两人不会想到,这座气派的宅邸居然会是由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负责建造,甚至只用了短短三天就将屋子的部分全部完成,剩下的两天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修改了一下周边的植物而已。
“太慢了。”还带着些稚嫩的嗓音从被打开的大门里传来,里梅站在那里,面色不善的看着外面发呆的两人,“宿傩大人已经等很久了,你们还要在门外站到什么时候?”
“先等等,为什么我的屋子会被修成这样?”以防万一,白川星羽在进去前问了一嘴。
里梅似乎对于他问出的问题很是生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满脸写着讨厌,“当然是因为宿傩大人不可能会住你那种老鼠洞里,作为储备粮,拥有和大人处在同一屋檐下的权利就感恩戴德吧。”
白川星羽:……
好的,他懂了,他的屋子变成两面宿傩的屋子了。
……凭什么?
白川星羽转身就走,自己又不是没钱买房子,住在这地方他担心睡醒一睁眼就跑到某人肚子里去了。
太宰治火速跟团,对里梅吐了吐舌头,在他爆发之前跑进了影子里。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白川星羽脖子一紧,视线缓缓上移,最后向后转动,定格在了一张深邃凌厉满是黑色咒纹的脸。
“去哪儿?”似乎是刚睡醒,两面宿傩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被他提着后衣领悬在半空,白川星羽瞪着他,双手抱臂,“总之不会进门当你的‘储备粮’,早知道会这样,五天我都已经去别的村子找新房买下了,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这不是比你那破屋子好多了?为什么不感谢我,没礼貌的家伙。”两面宿傩平静的还了回去。
他和里梅成天东跑西跑,不是在杀咒术师就是在杀咒术师的路上,没有固定住所吃饭也不方便,修屋子是临时起意的,没想到里梅真的能弄出来他想要的效果。
两面宿傩表示非常满意。
白川星羽表示非常不满意。
“我说的是恢复原样,恢复原样是这样恢复的吗?”一脚踹向他的下巴,白川星羽落地,理了理衣领,“而且还让里梅一个人来修。”
突然被提到的里梅一怔,随即马上抬头向面色奇怪的两面宿傩表达衷心,“能为宿傩大人做事是我的荣幸!”
太宰治突然钻出来,“嗯——毒唯吗?”
“毒唯是何物?”里梅不理解。
“行了。”眼见话题马上就要偏到天边去,白川星羽拉着太宰治就往回走,“我们得重新找个地方住下。”
太宰治:“我记得做和菓子的那户人家有在卖后院的屋子来着。”
两道背影逐渐消失在林中,两面宿傩没动,里梅也没有贸然追上去,只不过看着大人难看的脸色,他心里越发讨厌那两个家伙。
区区储备粮,居然就这样将大人的恩惠当成空气!没礼貌的家伙们!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两年宿傩:没礼貌的家伙。
里梅:没礼貌的家伙们!
全文最有礼貌的家伙——太宰治
第197章
天空,是沉郁不透光的黑,脚下,原本应是泥土的颜色,却浸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整片土地仿佛被鲜血浸泡过,散发着腥锈气息。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死寂荒芜。
没有风,空气也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视线里散落着形态各异的尸体,或是早已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它们像被随意丢弃,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在这片死域的中心,只有白川星羽一人。
迷茫让他站在原地,一步也踏不出去,本来无风的环境似乎从身后吹来一丝风,将耳边的发丝掀起。
凭着本能,他转过身。
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熟悉的黑色风衣和红围巾——是太宰治。
就在白川星羽目光触及他背影的刹那,对方仿佛感应到了那无声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白川星羽看着他张唇,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那身影就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一阵不知何时悄然升起的风卷过,轻而易举地将那捧刚刚形成还没落下的灰烬彻底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太快了。
白川星羽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更遑论看清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最后一刻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从转身再到那身影彻底化为乌有,仅仅是一息之间。
——
梦境倏然退去。
白川星羽猛地睁眼,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粘腻地贴着皮肤。
梦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猩红虽已消散,但那份看见太宰消失在眼前,还未来得及涌上的巨大惊恐此刻才狠狠撞上心脏。
胸腔疯狂跳动着,几乎要挣出皮肉,手指也因此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正侧躺着,整个人下意识蜷缩,后背紧贴着一个微凉的胸膛。
圈在腰间的手臂似乎感知到了他的不安,无声地收紧了力道,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后脑,一下一下顺着长发。
“做噩梦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白川星羽的耳廓滑入。
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用力地向后贴近那怀抱,片刻后,白川星羽撑起手臂坐起身。
昏暗中,他摸索着换了个位置,重新掀开带着体温和干草清香的被褥,将自己塞了进去,而后主动伸出手臂,将身旁的男人紧紧搂住。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力道让太宰治彻底清醒过来。
被用力抱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他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却被抱得更紧。
鼻尖猝不及防戳上了眼前那片白皙的胸膛,呼吸间盈满了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与阳光气息的味道。
身为咒灵本不该拥有体温,更不该感知冷暖的太宰,突然觉得耳尖有些发热。
就在这温馨静谧里,白川星羽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抛出了一个与此刻温存氛围格格不入的问题。
“太宰如果死在我前面,会说什么遗言呢?”
太宰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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