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理解。
“当然不行!和以前一样跟我一起上课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出去!”
可是那段时间所得来的一切,只不过是名为父亲的光终于奢侈的照到了他的一角,光是这一角他就必须付出自己的所有去回报,那些禅院直哉生来就有的东西,到他这里就成为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施舍,还必须感恩戴德对施舍者殷勤的摇尾巴。
一年够久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放火的。
禅院直哉眼中的疑惑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作为禅院家出生就被拥护的嫡子,当然无法理解白川星羽这样做的理由。
可禅院直哉知道他的处境,知道他在家里尴尬的地位,知道他留下就会永远被排挤的命运,依旧选择不去理解。
疲惫感油然而生,即使是双生子,他们也没有那种感同身受、心有灵犀的默契。
“……啧。”脸上多余的表情逐渐消失,白川星羽转向看戏的禅院直毘人,“离家宴还有一段时间吧?我要去一趟训练场。”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禅院直哉就看见老爹点了头,他喉咙一紧,被扯着后衣领往外拖,前方是笑得看不见眼睛的他爹。
“快些回来,记得别往脸上招呼。”
哎呀,兄弟之间靠拳头培养的感情才是最坚固的。
*
一场大家族的家宴需要具备很多看似华丽却毫无用处的东西——人、昂贵的餐具、训练有素的下人、一张准备舌战群雄的钢铁嘴巴和脑子。
走进来的那一刻白川星羽就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除了坐在上位饶有兴致看他的禅院直毘人,和一旁的禅院甚一、禅院扇以外,其余人眼中都带着浓浓恶意,看见他跟见了脏东西一样,但都注意着禅院直毘人暂时没有动作。
那些视线让白川星羽手脚止不住的发麻,他只能垂下头用稍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让自己努力忽视他们。
禅院直哉走在他后面,脸上没有任何伤口,走路一瘸一拐的,站在一边和他保持两米距离。
长老们不知道方才的小插曲,见状只认为禅院直哉是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眼中的嘲讽都要溢出来了。
禅院直哉绕过他走去自己的位置坐下,白川星羽跟着他坐在隔壁,他虽然身体僵硬但也没有过于激动的跳开。
腿还有点痛,坐下去就麻了……
——
禅院家的家宴其实就是一场报告大会,各家说说自己今年的发展和成就,互相炫耀攀比,顺便阿谀奉承一下家主大人。
白川星羽没有食欲,撑着下巴听得昏昏欲睡,眼睛马上就要闭上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
“星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夫还不知道你和甚尔跑出京都了呢哈哈哈哈哈!”
“出了京都,外面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啊,毕竟离禅院家远了嘛。”
“独自在外面生活了四年也是可以了。”
“听说甚尔在四处打工?名声也是越来越响亮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很辛苦吧?毕竟在禅院家只用整天无所事事。”
没有家主的阻止他们越说越起劲,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关于两位叛逃者的八卦会中。
白川星羽垂头听着,锁定人群中说得最起劲声音最大的那个老头,随时准备站起来给他一个耳刮子。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一只手突然搭上来把他掰开,感受到手掌的湿润温度,禅院直哉低头一看,更慌了,冷汗顺着脸侧滑落,看看他又看看长老们,心里默念阿门。
找死拦不住的!我靠!拦不住!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这人生气了房顶都得翻个面儿!快闭嘴吧!!!
他眼神示意白川星羽冷静,面部表情丰富得跟抽筋了一样。
白川星羽看着他笑,本以为成功了,没想到手里一空,回过神来人已经越过桌子飞出去了。
两步跑到那位长老面前,白川星羽在他还准备说话之前一手插进了那张臭嘴里,手指抵在他的上颚压得他翻白眼跪在了地上。
系统忍不住大叫,「啊啊啊脏死了,快把手拿出来!」
[啊,只想着让他闭嘴了。]
四周终于安静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突然暴起造反的少年。
当他还准备继续时,一股咒力从侧面打来,距离太近,就算躲闪及时也还是被划伤了侧腰。
他看过去,禅院直毘人依旧端着酒杯,坐姿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凌冽许多,是在为被挑战的权威而不爽。
“离家四年,真是连规矩都忘完了。”
“……”
鲜血逐渐染湿白色和服,尽管伤口不深切到这个位置也是很痛的,但好在白川星羽没有痛觉这种拖后腿的东西。
尚存不多的耐心用来简单思考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最后发现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连禅院家嫡子都打了,再打打长老又怎么了?
禅院直毘人除了甚尔没有能拿捏他的地方,而甚尔本身也不是个能被用来拿捏的对象。
[系统。]
「了解。」
「面板数值已解锁,揍他。」
[好嘞~]
系统的面板数值很高,但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过高的数值,所以被禁止使用,慢慢的白川星羽自己都要把这件事忘掉了。
数值解锁,加上这些时间本身的数值,整体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捂住渗血的伤口,白川星羽低头看了看,确认只是伤到皮肉后便松了手,用腰带缠住伤口止血。
他穿的是禅院甚一给的和服,只脱了上身的短袖,裤子和袜子都穿着,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等不到恶龙拯救公主了,他先把城堡砸烂再说。
第111章
看着他给自己止血的动作禅院直毘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坐直身子紧皱着眉,双眼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发动咒力。
白川星羽可不是受了教训会忍气吞声的人,这点从禅院直哉身上就能看出来。
被戳嗓子的长老总算是缓过来,撑着膝盖被人扶起来,颤颤巍巍指着白川星羽,他气急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说不出来,扶着他的人还可以帮他说出来,“你这没规矩的家伙!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真是反了天了!!!”
声音大到几乎要掀翻房顶,但家主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口头表达愤怒。
白川星羽面色如常点头,“现在知道了。”稍长的黑发搭在肩头,低垂眉眼,灯光从上方落下为那双细长浓密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
刚刚做出戳长老嗓子眼这样出格举动的少年,此时如同一个柔顺听话的小辈。
就算表现得人畜无害,主位的禅院直毘人依旧警惕,与他相处时间相对久些的那三人也是不轻松的表情,其中禅院直哉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艰难站起来,拖着酸痛的腿默默走到离他爹最远的角落里躲着了。
拦不住,真的拦不住,禅院直哉有预感,今天在家宴上说过话的家伙一个都跑不了,禅院星羽心情本来就差,打了他一顿好不容易缓和下去了,就是这些口无遮拦的老家伙,什么都敢说!
他们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少数几个会看眼色的已经闭嘴退后看戏了,唯独与那位负伤的长老交情不错的老头们愤愤不平,不能动手只能用口水把他淹死。
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在那人说完话后下一个人紧接着就跟上附和道:“不得了,太不得了了!年纪轻轻敢做这种事,以后还了得!”
另一人端着长辈的架子,双手环胸。装模作样沉下声音教导,“既是已经知道,那你便自己说说错哪儿了。”
“错在——”深吸一口气,白川星羽抬头,却没有看刚才说话的人,而是看着禅院直毘人,眸子黑沉得似是要滴出血来。
他当然知道了,知道了禅院直毘人一定要叫他来家宴的目的。
因为父亲的身份不好直接开口,所以纵容一直看不惯他的长老们,借由他们的嘴来提醒他,让他好好认识认识自己的身份,不要去依赖那个没用的禅院甚尔,反而会把人拖累。
本来在禅院直哉捏他手的时候也没那么气了,他的脾气一向很好,但系统说原本准备从委托人那里离开的伏黑甚尔又被拖住了,原因是委托人看上他,不从就不给尾款……
今天的运气已经倒霉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所以他不忍了,再忍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倒霉。
禅院直毘人心下一紧,骤然起身,“躲开!”
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时,白川星羽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错在脾气太好。”
话落,他反身一挥,手刀砍在离他最近的老头子的喉咙上,在老头子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时抬起右脚将人踹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到房中粗大的柱子上,屋子似乎都抖动了一瞬,那人更是身子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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