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桌边的那人还不满足地仰着头继续往喉间灌。


    江妄年一个激灵,连忙上前阻止。


    “哥!祖宗……你是我的祖宗才对!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等会到家大伯父知道了不得骂死我啊?!”


    他带江奕出来散心,这一会没看住,竟让江奕逮着机会喝了这么多酒。


    江妄年去夺他手中的酒壶,被江奕毫不费力地躲过了。


    “哥!别喝了,你看你都醉了。”


    江奕嗤了一声,目光放空落在虚无处,木然道:“我倒情愿我醉了。”


    江妄年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江奕心情不好。


    比起兄弟二人上一次见面,江奕清减了许多,气质也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整个人死气沉沉,眼中蒙着一层灰翳,看上去倒像是个心如死灰的垂暮老人。


    江妄年也是听其他人说起,江奕之前火急火燎地带了一批人去北域,半路被得到消息的江父给捆了回来。


    他的这位堂兄,自小上房揭瓦,就不是个能安分的主。


    这次也一样,哪怕被关着,也要想尽办法跑出来,闹得人仰马翻,疯了一般大吵着要去北域救人,还要与宫淮彻底断绝师徒关系,从此再也不踏进拂光殿。


    孽子!孽子!


    江父火冒三丈,气得大骂,最后不顾众人阻拦,对江奕动用了家法。


    江奕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


    可这点责罚依然没让他死心,伤好后,江奕又开始想着怎么出逃,直到江父带来消息。


    你要去救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


    信不信随你。


    江父离开了,他说的话仿佛狠狠的一记重锤,击溃了江奕这么久以来强撑起来的最后一丝意志。


    那个他始终不愿面对的真相。


    江父不再关着他了,看管他的人也悉数撤走。


    可江奕却从一个极端走进了另一个极端,之前发疯一样怎么都要逃出去,现在却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缩在屋子里,仿佛丢了三魂七魄,浑浑噩噩,不说话也不愿见人。


    江妄年实在看不下去了,怕江奕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生拉硬拽、死缠烂打才终于将他拖了出来。


    到了盛春楼,江奕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也只是闷着头喝酒。


    江妄年好歹松了口气。


    能出来见人,说明江奕已经放下了吧。


    江妄年了解到,江奕当时闹着说要去北域找的那个人,是他以前的师弟。


    可是江妄年不明白。


    堂哥以前不是很讨厌那个师弟吗?几乎每次回来,对他谈起这个师弟,堂哥都是一副不耐厌烦的语气,似乎一刻也不想和那人待在一起。


    后面堂哥回天虚宗的次数越来越少,也慢慢不再提起那个人,他以为堂哥这是厌烦透顶了。


    “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别让大伯父担心了……”


    江奕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酒,不经意的一眼,一抹素色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他的视线中。


    江奕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


    于是江妄年一抬眼就看到了他怔怔地看着楼下,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眶渐渐变红。


    他也跟着探头看去,江奕却突然猛地起身,将他吓了一大跳。


    江奕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楼下,在攒动来往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


    他一边向那个身影靠近,一边死死地盯着,眼睛发胀发酸,也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下一秒,就只是他的幻觉。


    被他撞到的人都看了过来,脾气不好的更是直接大骂。


    江奕此时什么也听不见,嘴上也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抱歉。


    不是幻觉……这次不是幻觉。


    越来越近。


    江奕杂乱无章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江妄年气喘吁吁追上来时,便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往来不停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要跑了,我差点就成千古罪人了……”江妄年小声抱怨着,“哥,下次别这样一惊一乍的行不?”


    江奕一直没有反应。


    江妄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攒动的人头。


    “是他、是他……”


    “谁?在哪里?是熟悉的人吗?你怎么不叫住他?”江妄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停张望着。


    却没看到江奕的脸上划过一道湿痕。


    他喃喃着。


    “他还活着……他还好好活着。”


    第217章 出海


    出海当日。


    万里晴光,海风舒展。


    一艘巨船停靠在海边,通体五层楼阁式构造,船身绵延百丈有余。巍峨耸立,远远望去,宛若卧伏着一只庞然巨物。


    不仅如此,船身四周布设有多层结界,多处绘有高级符文,足以看出组织的人对此次出行的重视。


    甲板上人影攒动,林知聿和朱寰两人自上了船,就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四周。


    身边时不时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对话的内容无不是关于此次的皋月岛之行,或兴奋,或担忧。


    然后有人提到了最近大洲多名修士失踪的事。


    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再留下任何踪迹和气息。


    最开始,失踪的多是散修。


    慢慢的,一些宗门也陆陆续续有两三个弟子落单后不知所踪。


    “……我听说万器阁的少阁主也失踪了,他可是金丹大圆满……说不定他已经遭遇了不测,能对他动手的,其修为一定不低。”


    “你们说,会不会是魔宫的那群人所为?”


    “我看未必,我听说万器阁老阁主可是找去了天虚宗要人。”


    “天虚宗?这和天虚宗有什么关系?”


    “……各位可知道《吞元大法》?据可靠的消息,这部《吞元大法》如今落在了一个天虚宗弟子的手上……依我看,那些人的失踪,都是这天虚宗弟子用吞元大法搞得鬼。”


    “不过万器阁去了可要不到什么人,天虚宗早已和那名弟子撇清了关系,声称此人已经叛离师门,脱离了天虚宗,不知所踪。”


    林知聿静静听了全程,若有所思。


    这时候,另一边的人群突然爆发了冲突,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一道黑色的人影被狠狠抽到了地上,他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逼得周围的人不得不给他让出一小块空地。


    “你还想躲?我让你躲!”拿着鞭子打人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做派。


    认识他的人笑嘻嘻地劝道:“江妄年,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好端端的怎么打人?见了血多不吉利,今天好歹才第一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你可别坏了我们大家的兴致。”


    “谁叫这家伙不识好歹,敢来招惹我?看我不狠狠教训他。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江妄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又朝着地上的人狠狠抽了几鞭。


    黑衣男人身上似乎有伤,他狼狈地躲避着,在地上滚得满身灰尘,直到爬到一双干净的白靴面前。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中。


    男人试着缓缓地起身,却因为体力不支又扑倒在了地上,最后一刻,他本能地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衣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谁知他面前的人却只是冷漠地向后退开一步,丝毫不给他机会。


    他扑了个空。


    身上脸上都是伤,看起来很是可怜。


    林知聿的目光从地上那张陌生的脸上慢慢移开,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比起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人,他显得过于冷漠。


    “我们走。”他压低声音对朱寰说道,一副完全不想卷入这场纷争的冷漠态度。


    偏偏这个时候,江妄年手中的鞭子又大开大合地甩了过来。


    看架势是奔着地上的黑衣男子去的,但林知聿离得近,免不得要波及到他。


    林知聿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拦下了攻击,将鞭子攥在手中,与对面的人对峙着。


    “你是谁?就凭你也想来多管闲事,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江妄年上下打量他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还不给我松手!”


    “好啊。”林知聿点点头,如他所愿。


    江妄年来不及卸力,要不是身边的人扶住他,整个人险些飞了出去。


    毕竟这才出海的第一天,闹出事情了也不吉利,船上巡护的人不得不出面处理,将气炸了的世家公子们安抚了下来。


    事态平息了下去,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那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前,江妄年还对着那黑衣男子恶狠狠地放了一通狠话,无非是一些什么不会放过他,让他此次出海有去无回云云。


    黑衣男子听完,只是低着头屈辱地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他见林知聿转身要走,默不作声地一瘸一拐跟在林知聿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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