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中的这些人,恐怕都是从别处迁来的。


    林知聿买了一些祭祀的东西,去了城郊。林父林母染上疫病去世后,越光老祖找到了林知聿,带着他给父母在城郊立了衣冠冢。


    林知聿在城郊待了许久,他有太多的话想说。


    他长高了许多,如今已经是厉害的金丹修士……


    等林知聿从冀州城离开,天幕已经暗了下来。他不急着回天虚宗,下尘界与修仙界的交汇之处,有一个不梦镇,林知聿决定在镇上住上一晚,等第二天挑些好玩的东西带回去给薛桐。


    不梦镇上多是聚集着一些散修,常常有一些凡人会到此处,有的是为了求得仙缘,有的则是为了同修仙之人换得延年益寿的丹药,两拨人相处得倒还算和谐。


    到了第二日,他在镇上逛了一圈,便寻了个茶肆休息。


    林知聿今日易了容,但因为他气质斐然,又是生面孔,只静静坐在那里,周围便有好几道隐晦的目光在打量着他。


    猜测他到底是不是散修,又为何来了这不梦镇。


    “啪”的一声清响,前方台上的说书人拍响了醒木,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各位听客有福了,老朽今日要说的故事,便是和那修仙界的闻人氏和傅氏有关。”


    座下哗然,议论个不停。


    “你个小小说书的,竟然敢在此议论北域这两家的事,真是不知死活。你就不怕传到那北域域主的耳朵里,派人取了你这条小命。”


    有人反驳他道:“不过是听个乐呵罢了。谁知道这说书人说的其中细由是添油加醋还是亲眼所见,别太认真了……况且,那北域地处遥远,北域域主莫不是有顺风耳,还能听见我们这里在说些什么不成?”


    也有一些进入茶肆的普通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听各位仙长的语气,似是很怕这北域域主,这是为何?”


    尚未有人回应他,又听得一声惊堂木响,台上的说书人也不顾座下之人的嘲讽,缓缓开口道:“说起这北域啊,常年飘雪,冰封万里。其中最负盛名的两大家族,便是那闻人氏和傅氏。”


    “两个大家族相互制衡,数千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可那闻人氏的小姐闻人珉雪竟爱上了傅氏当时的家主傅瑾,两人暗通款曲,之后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结成了恩爱的道侣。不到一年,闻人珉雪产下一子,其子名唤傅落。”


    说到这,说书人由衷地叹道:“这傅落可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啊!他七岁时便已筑基,十五岁结丹……”


    底下有人嗤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修仙界中比他结丹早的天才多了去了?”


    说书人也不恼,“……不急,且听我细细说来。”


    又是一声惊堂木响。


    “且说这傅落天分极高,惊才绝艳,却不知修炼了何等邪门的功法,成了个冷心冷情的怪物,最后竟是发了狂,不仅气死了母亲闻人珉雪,又亲手杀死了父亲傅瑾。”


    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不对啊,傅瑾死之前不还是个元婴大能,当时金丹期的傅落如何杀得?”


    说书人笑道:“所以说,傅落此人可当真了不得!他区区一个金丹之身,不仅杀了傅瑾,更以一己之力击杀了傅家追来的三位元婴长老。那一战,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日月蒙尘,竟足足打了七天七夜。”


    座下的大多数人都不信,毕竟越阶挑战,还是以一对多,怎么可能打赢。


    但傅氏的确是在傅家家主傅瑾死后彻底没落了,一个在北域扎根了几千年的大宗族,竟然就此走向了灭亡。


    当时从北域传出来的消息,只说傅家的那几位元婴大能是渡劫陨落了。


    “这傅落可真是个怪物!弑父杀母,丧尽天良,定然不得好死!”有人听完,愤愤骂道,又立马噤声,心虚得左看看右看看,仿佛觉得他口中的怪物就在周围看着他们这群人似的。


    说书人继续道:“可那年轻人已然杀红了眼,怎么可能收手。他复又回到闻人氏,血洗了闻人氏的几支旁支。北域从此变了天,这偌大的北域,如今完完全全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有人愤愤不平,“修仙界中的其他门派就不管?任他肆意在北域作恶?”


    另有一修士摇摇头,回答他道:“据我所知,北域天气极端,地形复杂,如今已是北域域主的傅落修为深不可测。自他成为域主后,并未再踏出过北域半步,自然再无人多事去找这个疯子。况且,他犯下如此多的杀戮,天道定不容他,且再等等,他定然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方才还疑问众人为何惧怕北域域主的普通凡人听完了全程,吓得面色苍白。


    其他人关于北域的讨论还在继续,林知聿静静地听着,他不由想到,在地宫中时,云别就曾提到过,在他身上闻到了傅落的味道。


    他口中的傅落,难道就是北域域主吗?莫不是同名同姓之人?


    云别又是如何同北域域主结上了怨?


    他状似无意地对前面的人问道:“各位仙长可有谁见过那傅落的长相如何?”


    被问到的人都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一名修士洋洋得意道:“我知道!”


    “听从北域出来的人说啊,那北域域主其貌不扬,脸上长有化解不掉的毒疮,形似恶鬼,整日以面具覆之,不敢见人……难怪他只敢躲在北域中不出来。”


    他身上的味道?还有面具?


    林知聿的眼中恍惚了一瞬。


    第60章 <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


    林知聿一回到仙山,便听得弟子们都在传,说是纪尘下山一趟,契约了一只极其厉害的神鸟,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还是清远仙尊为纪尘护法散功了三天三夜,才将人救了回来。


    又说纪尘是如何如何的幸运,只是跟着江奕出去历练一趟,就得了如此大的机缘,可是旁人许愿都许不来的。


    林知聿听在耳中,不置可否。


    师尊冰冷疏离,难以接近,除了修炼,仿佛再没有什么事能进入他的眼中,引起他的注意。


    但纪尘却是个例外。否则,师尊也不会亲自去下尘界接他回来,也不会不眠不休地守着他。


    这便是万人迷主角与身边人独一份的羁绊吧。


    林知聿回到了住处,自从有了星蓟镜,无论是运功还是修炼,他的寒症都没有再复发过。


    距离弟子考核还有一段时间,他也可以趁此精进修为。


    两天后,林知聿打坐之余,收到了清远仙尊的传音——速来拂光殿。


    林知聿猜不到清远仙尊找他何事,便也没有耽搁,接着赶去了拂光殿中。


    宫淮高坐于大殿之上,他捏了捏眉心,俊美的脸上罕见的染上了一丝倦意。


    纪尘契约的那只赤晴鸟凶性未泯,虽说它如今已经安分了下来,宫淮还是震怒于纪尘的胆大包天,待纪尘清醒后,便罚他去纪律堂闭门思过几日。


    待处理完纪尘的事,他不由得想起了林知聿。


    他私以为林知聿自请下山,以他的修为,或许要不了几日,吃了苦头后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他从薛桐的口中得知,林知聿成功渡劫突破,迈入了金丹,这倒是让宫淮大为震撼。


    这时,从大殿外走进来一个身影。


    林知聿一袭素净的白衣,眉如墨画,目如点漆,脊背坚韧挺拔,有从容之姿,仿佛经历冰雪也未肯弯折的松枝。


    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宫淮便感觉面前的这个徒弟愈发的陌生。


    “见过师尊。”大殿之中响起青年清泠泠的声音,带走了浸染在空气中的几分肃然和冰冷。


    宫淮锐利的目光看了他许久,似乎想要看清,这个熟悉的皮囊下,是不是重新换了个人,为何对他全无往日的亲近?


    良久,“你何时回来的?”宫淮冷冷问道。


    林知聿回道:“三天前。”


    宫淮冷冷一笑,眼中的寒气在悄无声息地凝聚,“你既已回来,为何不来见为师?”


    宫淮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林知聿却只觉得莫名,当初“无故不得轻易靠近拂光殿”的规矩不是清远仙尊给他立下的么?


    林知聿低声道:“弟子自知没什么要紧的事,故而不敢来打扰师尊,扰了师尊的清净。”


    “你倒是找了个好借口。”


    宫淮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几瞬。


    当他从薛桐口中得知林知聿回了冀州城之时,心中便没由来的一股怒气,不知是气林知聿这么多年还沉溺在凡尘之事中,还是不安于心里那个声音:林知聿或许会就此离开,一去不复返。


    一时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如此在意这个三弟子。收下林知聿,本来就不在他的仙途计划之中。当初若非是为了还越光老祖的人情,林知聿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和他有半分牵扯。


    宫淮曾算过,他和林知聿之间的师徒情分淡薄如烟,或许百年之后,以林知聿的体质,会在某次渡劫中陨落,而他,也会渐渐忘记这个可有可无的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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