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山却转头朝她一笑,神情真挚认真:“多谢你帮忙,以后这就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了。”


    刚才祝意清语气里努力掩饰的期待和喜悦,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上辈子的他,怎么舍得抛下这么乖的弟弟,害的祝意清满身是伤。


    陆和山将翡翠小心放回桑蚕丝绒布中,合拢首饰盒,扣上锁扣,心里不屑地想。


    就让那个无情的人成为过去吧。


    这个世界的他,当然会做的更好。


    第71章 真相


    发自肺腑的真挚谢意,毫无疑问具有巨大的杀伤力。


    盛凌云一噎,心里那股酸不溜秋的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突然这么一本正经的干嘛。”


    她嘟囔着,一副被面前这个恋爱脑打败了的样子,用漂亮的红色美甲抵着额头:“哎算了算了,谁叫我早早上了你俩这条贼船呢?”


    “本姑娘送佛送到西,就亲自帮你护送去餐厅好了。”


    盛家经营多年的珠宝生意,自家培养的安保力量可不是说说而已。有大小姐亲自护送,这块翡翠百分之八百丢不了。


    陆和山却婉言谢绝:“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这翡翠我还要拿去庙里开光的。”


    结果盛凌云早有准备:“你放心,雕好之后我就专门请大师给你开光过了。”甚至还从首饰盒下面掏出了一封禅师亲笔签名的证书,“喏。”


    陆和山:“……”居然是有备而来。


    陆和山狐疑问:“你是不是早就想看热闹了?”


    盛凌云爽朗大笑:“哈哈哈,哪可能嘛!”


    于是这翡翠最终还是暂时交给盛凌云保管。只是那条搭配玉坠的金链子,陆和山却有点看不上。


    金链搭配翡翠,虽然视觉效果足够华丽精致,但精致往往意味着脆弱,而且过于招摇惹眼,冲淡了那股祈求平安的意味。


    还是黑色的皮绳更好,结实耐磨,朴素低调。


    而隔壁惠城的隆兴寺一向以开光编绳闻名,趁现在时间还早,陆和山打算亲自去向方丈请一条挂绳回来,再与盛凌云到餐厅汇合。


    下午的天气晴转多云,太阳光渐渐隐于幕后,浓重的阴云布满了整片天空。


    隆兴寺坐落在一座临近海边的山上。工作日下午,寺里的香客寥寥无几。陆和山捐了一大笔钱,又虔诚地在大雄宝殿里拜了三拜,一旁的住持念着经文,从佛前的托盘中取下一段黑色编绳,放在他掌中。


    八股编绳,串起一双金刚结与盘龙结,造型古朴简洁,触手仿佛还带有香火的余温。


    “阿弥陀佛。”住持朝他双手合十,“施主宅心仁厚,广结善缘,吉人天相,必将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陆和山失笑:“承您吉言,不过,这不是给我自己求的。”


    如果这些话能应验在祝意清身上,也不枉他专程跑了这一趟。


    一阵潮湿的风卷入殿内,吹动香烛摇曳不停。年迈的僧人耷下眼皮,拨动着手里的念珠,又朝他念了一句佛号。


    “要下雨了。”他说,“施主,早些回去吧。”


    天色阴沉,空气里泛着潮湿的土腥气,的确是一场暴雨的前兆。


    避免雨天影响路况,陆和山谢过住持之后,便收好项链,赶紧上车返程。


    奔驰迅速启动,离开寺庙,驶入沿海公路,朝着月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皮卡忽然也缓缓起步,载着满车沙袋,远远地跟在了他身后。


    驾驶座里,韦宝富握紧方向盘,死死盯着前方的银色轿车,眼中满含嫉恨。


    这次回来,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跑车,豪宅,家里能卖的东西几乎全都卖了。老爹那原本日进斗金的公司,也突然变成了一个处处漏风的烫手山芋,不仅赚不到钱,还突然背上了一屁股债,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


    好似一夜之间,他就从月城阔少变成了过街老鼠,不得不跟着韦世昌搬进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还时不时就有地痞流氓上门催债。连之前对韦世昌忠心耿耿的苟秘书也突然成了一条疯狂攀咬的恶狗,害的韦世昌官司缠身,一肚子怨气全往他身上撒,动辄非打即骂。


    说什么“看看你大哥多有出息”、“你就是个废物”、“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去赌”、“净会给老子拖后腿”……


    他当然不服气,终于忍无可忍地还了手。废物老爹本来身体就虚,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揪着衣领往地上捶了几下就没声了,牙齿几乎嗑掉了个精光,血也流了一大滩,不知道还有命没有。


    他虽然在气头上,但是乍然看见这么多血也吓了一大跳,害怕自己真的闹出人命。正惶惶不安的时候,一位老者找上了他。


    “放心,你的父亲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没有钱的日子很难过。但好在,你还有一个富有的大哥。”


    “按照现行法律,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父母、配偶和子女。你的大哥既没有法定配偶,膝下也没有任何孩子,如果他意外离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属于你的父亲。”


    “只要等你的父亲一死……”


    那么,陆和山的所有财产,就全部将归他所有!


    韦宝富面上浮起一丝狞笑。


    陆和山再出息,再能赚钱,再让老头子满意又能怎样?


    到头来,辛苦打下的所有家业,还不是通通都属于他!


    风越来越大,铅灰色的海浪怒吼着冲向沿海公路,在崖壁上拍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工作日下午,这段郊区的公路上车影稀疏,一前一后两辆车飞驰而过,卷起路边的落叶纷飞。


    陆和山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辆脏兮兮的皮卡一直咬在身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改道换到内侧,过了一会,皮卡也跟着改道。


    他提速,皮卡也跟着提速。


    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皮卡不再遮掩行踪,猛踩油门,骤然缩短两车之间的距离,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近。


    砰!


    后座传来撞击的闷响,车身向前一个趔趄,陆和山眉头一跳。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手掌稳稳地抓住方向盘,他再次提速,和后面的皮卡再次拉开距离,然后迅速变道!


    趁着皮卡向前提速时,他轻踩刹车,想要错开前后位置,伺机报警。


    谁知下一秒,就在两车擦身而过的刹那,那辆皮卡却忽然猛打方向盘,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架势,不管不顾地朝他侧边撞来!


    陆和山瞳孔骤缩。


    砰!


    高速行驶的皮卡,带着上千斤的重量,宛如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接拦腰撞上了奔驰后!


    沾满泥点的保险杠犹如公牛锐利的角,恰好顶在了右后轮与车门之间的缝隙。奔驰的车尾猛地向左甩去,后轮离地,前轮疯狂打滑,整辆车被推着横着滑向路边的护栏。


    而前方恰好是弯道!


    轮胎与地面发出的摩擦犹如刺耳的尖叫,锈迹斑斑的公路护栏应声折断,在倾轧的车辆面前,犹如一排脆弱的火柴。


    失重坠落的刹那,陆和山看见了对面驾驶座里,依稀正坐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那张曾经还算俊秀的面容狰狞而怨毒,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意,笑得几近扭曲。


    从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幕画面,忽然闪电般串联在了一起,如同胶片般,在脑海中飞速回放。


    祝意清初见时的泪水,不顾一切想要与他绑定的急切,监视,掌控,步步紧逼,摊牌时忽然的退让与恐惧,踩住韦宝富时厌恶的眼神……


    无数次无言的凝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伤与喜悦,汇聚成了最后一道答案,像一粒尘埃,轻轻落在他的心头。


    原来……


    原来,他们曾经的结局,是死别啊。


    轰隆——


    轿车翻滚下坠,砸破冰冷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刹那间,天空中一声雷鸣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围拢了整座月城。还不到下午六点,市区的天色就已经全黑了。


    整个下午,祝意清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工作效率高的不可思议,早早就收工下班,足足提前两个小时抵达了餐厅。


    晚高峰的拥堵车流自然追不上勤快的祝总,只是,他等待的人却一直没来。


    雨滴轻轻拍打玻璃,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慢慢在水汽中变得模糊。祝意清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眉头微拧,难得有些焦躁。


    明明是他提早来了,也早就做好了需要等待很久的心理准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度秒如年,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他一向沉得住气,本来不是这样容易不耐烦的性格。


    他给陆和山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也许对方正在过来的路上,不宜催促。


    他索性打开了定位软件,查看陆和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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