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清手指骨节绷得微微颤抖,眼底几乎控制不住地结上寒霜,缓慢地问:“哦……?哥哥,你是遇见心仪的对象了吗?”
他微微勾起嘴角,笑意森然,一字一顿:“需不需要,我帮你牵线?”
陆和山目光躲闪,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偏过头轻咳一声:“我哪有那种闲工夫,主要是为你将来考虑。你现在掌管祝家,家大业大的,肯定得找个贤内助,要是现在名声被我搞砸了,还有哪个名门闺秀愿意考虑你?”
祝意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冻结的身体微微恢复温度:“原来是这样……但那种事情,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考虑。”
陆和山道:“结婚是人生大事,总得早做打算。”
祝意清却长腿一跨,径直坐在他身侧,指尖勾住他的袖子,轻轻拽了拽:“可是哥哥,我现在根本离不开你……”
他说话的嗓音又软又可怜,黑瞳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我跟你说过,我长期失眠,而且总是很没安全感……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到安心,睡个好觉。”
他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想,我可能是有点生病了,只有哥哥才能让我感觉好一点。以后的事,还是等我病好了再说吧。”
陆和山静默了片刻,抬起手来。
宽厚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他的手腕,暖热的温度却一触即分。
陆和山毫不留情地,摘开了他的手。
“不行。”陆和山说,“生了病,就应该去看医生。”
“我知道,我当然会去看医生。”
祝意清变本加厉地贴上来,两只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像一株纠缠的藤:“可是我一个人没有勇气……哥哥,不管是看医生,还是养病,我都希望你可以陪着我,给我力量……”
陆和山忍耐地闭上眼,咬肌绷得死紧:“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更加依赖我,而不是面对自己的问题。”
祝意清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磨蹭着问:“不可以吗?只要依赖你能解决问题,那又有什么不对?”
陆和山忍耐着推了一下,没能把人推开,那只手在空中僵硬地悬了片刻,终究轻轻地落在了柔软的黑发上。
陆和山叹了口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无异于饮鸩止渴。我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你会不在呢?”祝意清抬起眼,缓缓问,“哥哥,你讨厌我了吗?”
“我从没有讨厌过你。”陆和山轻柔地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眼神却带着几分伤感,“祝少爷,不论如何,你都是我非常在乎的人,我不会、也没办法丢下你不管。”
“但是你要分清啊。”他低声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兄弟,哥哥,或者朋友,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你的爱人。”
“为什么不可以!”祝意清骤然爆发了。
那双黑眸仿佛燃起了火,凶狠地瞪过来,不等陆和山有所反应,随即那双手便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掼倒在沙发上:“你以为我当初找上你是为了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要和你谈恋爱!什么对付二叔,什么扮演情侣,都是借口!我就是要泡你!”
他推了几下,没能推动,顿时恼羞成怒,使劲地拿脑袋撞陆和山胸口:“你以为我给你送钱送资源,想尽办法把你拐上床,把你浑身摸个遍,是为了兄弟情谊!哈!”
他咬牙切齿,仰头怒目而视:“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能从我手里抠出一百万,算他们有本事!敢碰我一下,全拖出去杀了!你还觉得,我真把你当成兄弟?!”
任他怎么推搡顶撞,陆和山始终坚如磐石,一动不动,就连看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始终温柔又决绝。
“意清啊……”他长长一声叹息,弯下腰,轻轻地抚摸他因喘息而颤抖起伏的背脊。
明明声音和动作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冷静得近乎残酷:“你或许有很多种理由,甚至还能想得出更多。但是驱使你的原因,究竟是生病,是依赖,还是爱情?我的少爷,这些差别,你还分得清吗?”
祝意清埋头在他怀中,指甲几乎按进他的肉里:“不管是什么,我都离不开你。”
“正因为这样,你才最应该和我分开。”陆和山嗓音低哑,“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你会越来越分不清的……你必须冷静一下了。”
“我不要!”
祝意清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抬头瞪视着他,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以为找这种借口就能丢下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只要我不放手,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立刻找到你!”
陆和山任他拉拽自己的脖颈,喉结轻微动了动,低头看着他:“我当然能跑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仿佛被这句话戳中了痛点,那双怒火中烧的黑眸瞳孔骤缩。
“不……”祝意清战栗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要……你不要走。”
陆和山看出他状态不对,一怔:“……意清?”
祝意清却神情恍惚,松开手,自顾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我走,我现在就搬走……我会和你好好做兄弟……”
他脚步虚浮踉跄,全无节奏,后退两步,险些撞上茶几。
陆和山倏然起身,拉住他的胳膊:“小心!”
祝意清身体晃了晃,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垂下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水光。
“你就待在这里。”
祝意清挣开他的手,扭头走向卧室,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哽咽:
“……哪里也别去。”
半夜三更,江边寒风呼啸。
张特助前脚刚把祝意清送到家,车都还没走出多远,转头又接到祝意清的紧急通讯,只得连忙让司机掉头,火速赶回来。
他困得哈欠连天,直犯嘀咕:“平时老板不论多忙,都要回来和陆先生睡一觉再说……怎么今天连觉也不睡了?”
翻遍了工作群和朋友圈,也没见有什么突发情况啊。
劳斯莱斯开到楼下,却见祝意清早已经伫立在门口。巴掌大的一张脸,掩盖在明显偏大的羽绒服帽檐中,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衣服又宽大又臃肿,下摆几乎垂到长靴根部,他手里还抱着两三件深棕色的呢子大衣,从来修长苗条、轻盈优雅的一个人,此时简直笨重的像个球。
32寸的庞大黑色行李箱和旅行包鼓鼓囊囊地分立在脚边,拉链末端漏出一截羊绒袖子,看得出收拾得很匆忙。
司机跑下车,帮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张特助也急忙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抖开一看,全是没见他穿过的款式。
而且,明显偏大。
张特助:?
他举了举手臂上的大衣,迟疑地问:“老板,这些衣服好像是陆先生的,您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拿错。”祝意清裹着一身寒气坐进车内,恨恨地说,“我就是要拿走他的所有衣服,让他明天找不到一件衣服能穿,这就是他赶我走的代价!”
张特助:“……”
哦,原来是吵架了。
张特助下意识地抬头瞄了楼上一眼。此时已经是半夜三点多,几乎全黑的公寓楼上,只有一扇窗户明晃晃地亮着暖光,依稀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似乎正在远远地望着他们。
目光对视的瞬间,楼上的人倏然拉上窗帘,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张特助有些尴尬,转眼看了眼后车窗,犹豫着正想开口劝两句,却见祝意清脸颊上飞快划过一粒水光。
随即对方转过脸来,一双泪水洗过的眸子犹如淬了冰的匕首,冷冷地扫向他。
张特助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多管闲事,赶紧躬身垂问:“那,老板,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回酒店套房。”祝意清合上车窗,微哑的嗓音淡淡地飘出来。
“对了,帮我查清楚,他今天都见了什么人。”
明明是毫无波澜的语调,却字字透出肃杀的寒意。
张特助一凛:“是,老板。”
三天后,祝氏广场。
中庭早早搭建好了舞台,巨幅背景板上,写着大大的“宠物友好型商城启动仪式”,祝氏集团与大碗猫粮的logo并排放在中间,格外醒目。
这是祝氏集团和大碗猫粮首次合作的大型项目,现场红毯铺地,媒体云集,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翘首以盼。
祝意清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台侧,长身玉立。他转脸瞥向朝自己走来的两人,在他们面孔上扫视一圈,脸色顿时一沉。
“祝……祝总。”陈秘书战战兢兢地扶了扶黑框眼镜,顶着他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们公司的马总,专门负责智能宠物用品研发的……今天过来参加剪彩仪式……”
马超同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清澈,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和他握手:“对……对!很高兴能见到祝总……呃,那什么,期待我们两家公司合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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