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清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了一些:“姑姑,别担心我。”


    “现在这个时候,您不要急着为我出头,免得招来他的打击报复。您这些年勤勤恳恳,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祝氏不能没有您。”


    祝香茹的眼眶立即红了,两只手攥紧了手帕,偏过头去,哽咽地说:“是……我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这个样子,连我大哥的孩子,我的亲侄子都看顾不了……”


    “您会有一展抱负的时候的。”祝意清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在那之前,请姑姑务必保重。”


    祝香茹也用力抱了他一下,深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住了平静,说:“先不说我的事了。你……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说他要冻你的卡,你手头现金不多吧?姑姑这里还有一些钱,你先拿去用。”


    一名助理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包小跑过来,她随手接过,往祝意清怀里一塞:“不够再跟我说。找个喜欢的酒店待着,或者出去散散心都行,最好出国去,千万别回家,哪个家都别回。”


    “他已经派人去你名下的那几套房子门口蹲守了,恐怕那些人一见到你,就会把你押回老宅软禁起来……”


    皮包很沉。拉链松开一角,溢出了崭新钞票的香味。


    祝意清扫了一眼,就把皮包交给张特助,示意他还回去,轻声道:“姑姑放心,我不会缺钱,也不会缺地方住。”


    没等张助理动弹,祝香茹一把将皮包拽回来,用力塞回他手中:“缺不缺的,这都是姑姑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拿!大哥在天之灵,要是看见我袖手旁观,他,他该有多么伤心啊——”


    说完,她又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涌出了眼眶,看起来又要哭了。


    祝意清:“……”


    祝意清难得有点无奈,只好从包里抽出一张红票,折了折,塞入口袋。


    “这些就够了。姑姑,我坐地铁去别人家,带这么多现金不方便。”


    他轻轻一抛,皮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稳的抛物线,小助理慌忙上前抱住,身板被压得一个趔趄。


    张特助连忙跟上两步,宽阔的黑伞往他身上倾斜。


    祝香茹停止了抽噎,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双泪眼中满是惊疑,慌忙问:“等等!你……坐地铁?你要去找谁?”


    祝意清已经走下台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风雨飘摇,连路灯的光束也被雨打得模糊,仿佛落下的雨变成了许多闪光的碎片,翩翩落在雨伞上,落在他眼底。


    湿淋淋的光点成串滴落地面,水花四溅,光芒荡漾的倒影中,那张苍白的脸抬起,眸子弯了弯。


    祝意清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说:“去找我的男朋友。”


    那短暂的一笑,长眉飞扬,眼眸晶亮,发丝在空中轻轻飘荡,嘴角的弧度率性又轻盈,仿佛是个纯真而无忧的孩子。


    雨声还在继续,渐渐转为淅沥。


    猫趴在窗边,用爪子扒拉玻璃外面滑落的雨滴。扒拉半天,什么也没抓住,气得把头一扭,哒哒跑了回来。


    地上乱七八糟,皮鞋和拖鞋杂然处之,车钥匙在茶几边缘摇摇欲坠,西装外套歪歪扭扭地盖在沙发背上,一副毫不收拾的邋遢样子。


    猫灵活地穿过障碍物,跳上沙发,又一跃攀上男人屈起的膝盖,扒拉两下,没反应。


    毛茸茸的身体顺着人的大腿滑到腹部,四只粉色小爪一通踩踏:“喵呜,喵呜。”


    快陪我玩,陪我玩。


    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逗猫棒,却一动不动,只顾着对着一只黑色方块出神。猫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喵喵叫个不停,他也没抬眼皮。


    “再等一会,雪莱。”陆和山说得含糊不清,腾出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摸了它两把,眼睛还盯在面前的手机上,“等我把这条消息编辑完。”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祝意清的聊天框。


    消息栏里的文字来来回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怎么都定不下来。


    【老人家情况还好吗?】


    不行不行,万一不好呢,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又有点冷漠。


    【你吃过了吗?】


    什么鬼问题!


    【谢谢你,今晚那家餐厅很好吃,下次有时间我们可以再去】


    呃,完全不关心,似乎也不太行。而且那家餐厅……还是不要去了吧。


    陆和山抓耳挠腮,对着手机憋了整整一晚上,憋不出一条满意的问候。


    他好担心,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人情世故还是太难了。


    陆和山把手机一扣,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有点想摆烂了。


    要不,直接打个电话吧。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


    陆和山搁下手机,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吐出嘴里的逗猫棒,随手搓了搓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向大门。


    这都快十一点了,怎么还有人给他送快递?


    陆和山心中有点纳闷,他最近好像也没买什么东西啊。


    雪莱贴着他的小腿,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到门边,人立而起,用爪子不停挠门:“喵呜!喵呜!”


    “起来,我要开门了喔。”陆和山弯腰将它抱到一边,表情更纳闷了,“你不是很不喜欢陌生人的吗?乖乖躲好,不要待会又被吓到了。”


    “喵呜。”


    陆和山没再管它,抄起鞋柜上的手套,迅速戴好。


    拇指扣动门锁,推开大门——


    前方空空如也,没有人。


    视线一点一点往下平移,先是接触到一根翘起的呆毛,然后是乌黑的、坠着水珠的短发,湿哒哒地覆盖在潮湿的面庞上。


    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着,将单薄的西装完全浸透,雪白的衬衫贴着脖颈,透出浅淡的肉色。


    这张脸半埋在湿透的外套里,等门开了,才向上抬起一点,颤动着抬起长睫,朝他望来。


    犹如一支雨后的睡莲,颤颤巍巍地打开粉红的莲叶,轮廓在雾气中氤氲模糊,只有缀着露珠的眸光湿润闪动。


    “陆总,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祝意清蹲在地上,嗓音低哑,可怜巴巴地问:“你可以收留我吗?”


    第39章 同居


    半小时后。


    “什么混账东西!”陆和山怒不可遏,“还说什么为你好!放屁!他根本就是在欺负你!”


    一声怒吼震天响,盖过了吹风机嗡嗡的噪音,吓得雪莱倏然变成飞机耳,一溜烟躲进了猫窝,祝意清也微微缩了缩脖子。


    陆和山满身的怒气卡顿了一下,立即把吹风机拿远了一些,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骂骂咧咧:“还当头棒喝,胡扯!就算你真的和男人谈恋爱,那也没犯法,更没有影响公司经营,而且这都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还影响祝家声誉?影响个屁!”


    “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停你的职,没收你的钱,还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你?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他就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整你!”


    祝意清蜷在沙发里,捧着姜汤小口啜饮,十分委屈地低低嗯了一声:“他还抢走了我的车……”


    “那都是他不对!”


    陆和山同仇敌忾,嗓门很响亮,动作却很轻柔,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举着吹风机,让风吹得更透彻:“还好你之前送了我一辆车,还给了我一大笔现金。那笔钱我都拿出来了,除掉提前还贷的部分,还剩大几千万没用。这些钱目前都在我名下,他们想追也追不回去,回头都给你。”


    祝意清摇了摇头:“先放在你那里。他们现在时刻监控着我的账户动态,钱到我手上,估计也留不住。”


    陆和山更加怜爱:“行,那你要买什么就和我说。从此以后,我的车就是你的车,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怎样用都行!”


    祝意清轻轻点头。白皙的后颈从宽松的睡衣领口中露出,皮肤白里透红,温润得近乎透明。


    他的面庞上依然泛着潮气,却一扫之前的冰冷阴寒,转而散发出一股馨香的温热。姜汤氤氲的热气之中,嘴唇和泪痣都红得鲜亮夺目,身体被紧紧地包裹在深色的被子里,像一只刚刚出炉的梅子饭团。


    浅浅露在被子外的一双手腕皓白,袖口垂下一点,被吹风机吹得晃悠个不停。


    风停了,睡衣袖口悠悠下垂。


    陆和山轻轻扒拉了几下他的短发,感觉差不多恢复了以往的蓬松,但隔着手套,还是不确定是否已经完全干燥,只能低头问:“头发吹到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了。”


    祝意清扭过头,蓬松的短发松散地搭在额前,一双葡萄似的黑瞳轻轻一弯,看起来格外乖巧:“谢谢陆总。幸好还有你愿意帮我,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和山捂住了胸口。


    瞧瞧,这是多么乖巧,多么懂事的小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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