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清扬了扬手腕,一名保镖立刻上前两步,握住韦世昌的胳膊,一拧。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漆黑皮鞋越过他的身体,落地时发出清冷而不带感情的咔哒声,将多余的噪音踩碎。


    “我要见爷爷,无关人等让开。”


    第38章 暴雨


    “哎哎哎!”


    韦世昌两手被人摁在墙壁上,犹如一只被压扁的壁虎,又痛又丢脸,气的厉声大叫:“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打人啊!”


    祝意清脚步蓦地一顿。


    但他的停步,并不是因为韦世昌的叫嚷,而是因为面前又多了三个人。


    三名黑衣保镖并排站立,如同一堵厚重的肉墙,挡在他前进的通道上,一言不发。


    “意清啊,你怎么变了,变得如此急躁?”祝二爷踱步过来,摇头晃脑,唉声叹气,“这是老爷子的病房,你怎么能带打手进来,还随便伤及无辜呢?老爷子原本说你被人带坏,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是真的学坏了。”


    祝意清嘲讽一笑:“叔叔责备我带上保镖,自己倒也带了不少。”


    祝二爷很是冤枉:“老爷子生病,当然得有保镖看守。我这是为了保护老爷子的安危,免得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打扰老爷子休息。好在带了他们过来,不然这地方还不知道会被你闹成什么样子。”


    韦世昌一边痛得哆哆嗦嗦地喘气,一边扯着嗓子大叫:“祝意清!你,你根本不知道尊重长辈!没有一点廉耻!在外面,花钱搞男人!还搞得人尽皆知!祝家的名声都被你败完了!”


    嘶哑的吼声在走廊中层层回荡:“你还敢,带人在这里闹事!就算进去见你爷爷,也只会把老人家活活气死!咳咳咳咳……”


    祝意清神色不动,回头瞥了一眼,道:“这个人在爷爷的病房门前大声喧哗吵闹,胡言乱语,把他带出去。”


    保镖领命行事,两人一左一右,合力架住韦世昌的胳膊,犹如拖一件大型垃圾一般,不顾他的挣扎反抗,直接把他拖走了。


    韦世昌不再叫骂了,而是瞪圆眼睛,惊恐万分,两腿乱蹬:“不!你们要带我去哪?二爷救我,救我——”


    电梯门合拢,他嘶哑的叫喊戛然而止。


    祝二爷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直到他彻底消失,这才悠悠叹了口气:“最近的事情呢,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没想到连一个路人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意清啊,大哥走后,你是有些不知检点了。”


    祝意清单手插兜,冷漠地看着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祝二爷摇了摇头,把头扬起来,眼皮下垂,露出怜悯的神色:“别这么说,意清哪,我们都是一家人,叔叔怎么会害你呢?叔叔点出你的错处,只是想要让你改正缺点,成为更好的人。”


    “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看似过得风光,实际上还不是仗着有我们给你兜底?如果没了祝家给你的地位和金钱,没了我们这些亲人为你遮掩,你还能过得很好吗?”


    “二叔既然不信,大可以直接退休,做个潇洒的甩手掌柜,看看我是不是继续还能风光无限,带领祝氏长盛不衰。”


    祝二爷长叹一声,语气充满了无奈:“你这样任性,连亲人的好言好语也听不进去,怎么让人相信你能管好自己的生活,管好祝氏这么大一个公司呢?”


    “大哥没法管你,老爷子又不舍得管你,我这个当叔叔的,是不得不管了。”


    “从今天起,暂停你在祝氏集团的所有职务,收回你的司机和专车。稍后我会联合其他族叔一起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并暂停你的家族信托。”


    图穷匕见。


    祝意清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有一双翦水似的黑瞳微微眯起,静默地盯着他。


    祝二爷唉声叹气,满脸的痛心疾首,还用手捂着胸口,仿佛遭到制裁的人不是祝意清而是他一样,悲伤地说:“二叔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深陷泥潭,执迷不悟,如果不给你一个当头棒喝,怎么能清醒过来呢?”


    “意清啊,你不要怪我,这都是为了让你明白道理,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懂得改了,我立刻就会给你恢复权限。”


    走廊上陷入片刻的沉默。


    “说完了?”祝意清淡淡开口,“可以让我见爷爷了吗?”


    祝二爷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既没有抗辩,也没有吵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实在出乎意料。


    他那一串行云流水的唱念做打都有了细微的卡壳,慢了半拍才说:“当然……可以。”


    祝二爷挥挥手,三名黑衣保镖立刻靠墙站立,让开了一条通道。祝意清穿过他们,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前方的病房。


    屋外轰隆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窗户上,狂风怒号,天地间的喧嚣传到一线玻璃之隔的室内,被模糊成朦朦胧胧的微弱白噪音,更显得病房中一片静谧。


    老人睡在蓝色的病床上,遍布皱纹的脸上盖着呼吸机面罩,枯瘦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两眼紧闭。


    不远处的心电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祝意清轻声喊:“爷爷?”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缓慢地呼吸。


    祝意清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在裤兜里摸了摸,还剩一只没拆封的暖宝宝,于是掰开老人手指,贴在那冰凉的手心里。


    演完了孝子贤孙的戏码,祝意清解开外套,在病床边坐下,单手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真安静,陆和山没有给他发消息。


    是不是还在吃饭呢?


    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到喜欢的餐厅,陆和山上过一次当,以后就不会再陪他去了吧。


    祝意清垂着睫毛,抿了抿唇,感到有点小小的遗憾。


    他正要收回手机,忽然看见聊天框上方出现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祝意清盯着这行字,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握着手机,足足等了五分钟,没等到任何新消息提示。这行字时隐时现,就像软件坏掉了一样。


    祝意清:?


    卡住了?


    关机重启。


    手机开机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特助提着两只果篮跑进来,满头大汗,一向整洁的西装都起了褶子,他疾步走到祝意清身边,俯身低语:“老板,有几个人围了我们的车,说是得了二爷的命令,要封禁您的所有资产,车都不准我们再开。”


    “司机在下面守着,没有让他们拖车,您看是否需要报警处理?”


    祝意清抽出一张湿巾,细细擦拭双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随他们去吧。”


    张特助愕然。


    “帮我安抚好司机,这段时间他也辛苦了,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祝意清自顾自安排着,“反正我被停职了,也不需要每天往返公司。你们也不用去了,居家办公吧。”


    张特助满脸不可置信,将声音压得更低:“可是,老板……就算他是您的叔叔,这也太过分了!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他的人发配到边缘岗位,到那时再想做点什么,就迟了!”


    祝意清轻笑一声,笑声却带着一点嘲讽:“你还是不了解他。他这个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上一次,老爷子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候病倒的。那时候,他亲爱的叔叔都做了些什么呢?


    当然是置他于死地。


    祝意清嘴角的笑容更冷:“他怎么会仅仅满足于排挤我,把我的团队发配到边缘岗位?他看我这么软弱,对他的招数毫无还手之力,只会更加嚣张,更加无法无天,直到将我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这些人还在顺着前世的轨道奔驰,而他却不会再重蹈覆辙。


    祝意清站起身,拍拍衣服,冷漠地说:“走吧,姑且再让他得意一阵子。”


    回去的路畅通无阻。祝二爷没有再露面,估计是忙着冻结他的资产去了。


    拿出手机一看,新消息提示层层叠叠。拇指一滑,发件人如流水般滑过屏幕,没有他想见的那个名字。


    刚才果然是卡住了。


    祝意清收起手机,迎着晚风前行,神情冷静。反正马上就要见面,也不急着这一会。


    医院门外大雨滂沱,张特助为他撑开一把黑伞。祝意清正要走入雨幕,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意清!”


    他回过头,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小跑着赶来。她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和平底鞋,松松挽着头发,脸上化了淡妆,却遮不住容色憔悴。


    “你叔叔是越活越疯魔了,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女人面有怒色,瘦长的手掌紧紧裹住他的双手,将他拉回门廊下,“你放心,还有姑姑在。我的股份不如他多,但我在祝氏干了这么多年,在董事会还能说得上话,不能让他趁老爷子昏迷,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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