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华天雄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莽盯着那两枚芯片,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林博士,你为什么信我们?”


    林昼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信你们。但是直觉告诉我,非这样做不可。”


    “而且阻断剂原始配方和合成工艺,你们拿着也没用,我需要你们把它交给亚玛区基地,他们正在来的路上。”林昼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再说了,我想你们应该不想再见到苏赦那样的变异体吧。”


    两个人回想起苏赦,都是虎躯一震。


    老莽的嘴角抽了抽,最终咧开一个粗犷的笑:“行。”


    华天雄也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想拍桌子,又想起桌子上放着重要的芯片,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改为在胸口擂了一拳:“你放心,这事儿我华天雄拿命办。”


    林昼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出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废土的夜空很难看到星星,只有浮罗达穹顶的方向亮着一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巨大的独眼,沉默地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外勤组的装甲车已经在等他了。林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答应过封宵,要早点回家。他想起封宵努力克服焦虑的样子,心又揪了起来。


    装甲车在夜色中加速,车灯照亮前方布满裂缝的旧公路,两边是无穷无尽的废土和废墟剪影,像一片沉默的坟场。但林昼的目光穿过了这一切,钉在远处那团越来越近的穹顶光晕上。


    有人在家等他。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驱散整个废土的荒凉。


    同一片夜色下,浮罗达的另一个角落,灯还亮着。


    萧知沉站在生产线的末端,手里拿着一支刚刚封装好的“阻断剂”。透明的玻璃管里,淡蓝色的液体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弱的荧光,看起来纯净、无害、充满希望。


    他的指尖轻轻转动着玻璃管,目光停留在液面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执行长,元老院的赵文正来了。”副官低声汇报。


    萧知沉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请他进来。”


    “执行长,这么晚了还亲自来视察,真是辛苦了。”身后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元老院里最擅长见风使舵的那位。这个人曾在萧振海面前卑躬屈膝了二十年,萧振海倒台后又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谄媚的姿态切换得行云流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赵老。”萧知沉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这么晚了您也没休息。”


    “人老了,觉少。”赵文正说,“听说执行长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这些就是马上要全民注射的阻断剂?啧,这产量,不得了啊。您还亲自来查看生产线,真是事必躬亲啊。”


    萧知沉把手中的玻璃管举到眼前,对着灯光又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赵元老过奖了。这批阻断剂关系到全民注射计划,我来看一眼,放心些。”


    “应该的,应该的。”赵文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执行长,我听说您父亲前执行长,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


    萧知沉的眼神没有变化,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些:“赵元老很关心家父?”


    “哪里哪里,只是随口一问。”赵文正干笑了两声,“毕竟前执行长在位的时候,对浮罗达的贡献有目共睹。我当年在元老院,多次得到他的提携,一直心存感激。”


    “提携?”萧知沉轻笑一声,“赵元老说的是哪一次?是我父亲把你从第三区的管理员提拔进元老院的那一次,还是你帮他处理家事的那一次?”


    赵文正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讪笑着说:“执行长说笑了。那些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萧知沉没有再看他,转身沿着生产线往前走。赵文正连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像一只讨食的狗。


    “执行长,我听说这批阻断剂一旦量产,就要给全城的人注射?”赵文正搓着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末日要终结了,新世界要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是吗?”萧知沉的声音很平淡。


    “可不是嘛!”赵文正越说越起劲,“当年您父亲在位的时候,也想过要解决潘多拉的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办法。没想到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就完成了这么大的事业。前执行长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萧知沉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赵文正,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赵老,你跟我父亲看来是真熟啊。”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父亲有过不少交集。萧老先生那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怎么说呢,对感情的事,不太上心。”赵文正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评价我母亲的?”萧知沉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文正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当年萧振海还在位的时候,酒会上有人问起萧知沉的母亲。萧振海当时喝了几杯酒,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女人啊,外面的野花罢了。随手摘的,随手扔了。谁知道还留下个种。”


    那句话在元老院里传了很多种说法,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萧知沉的母亲,在萧振海眼里,什么都不是。


    萧知沉偏过头,微笑着看着赵文正,等着他的回答。


    赵文正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母亲的事,当年在浮罗达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我当年还劝过他,说这么好的女人,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嘛。他不听,他可能也没想到他不要的女人,居然给他生出了这么出色的儿子。”


    整个仓库安静了一秒。


    赵文正干咳了一声,立马解释道:“这个……前执行长他……可能是一时……”


    “一时什么?”萧知沉笑着问,“一时糊涂?”


    赵文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执行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老。”萧知沉打断他,把手里那支玻璃管举到他面前,“你知道我父亲一直想要什么吗?”


    赵文正眨了眨眼:“……什么?”


    “永生。”萧知沉说,“他想要永远活着,永远掌控这座城。所以他支持赫连明的研究,给他拨了最多的经费,最先进的设备。”


    萧知沉低下头,看着玻璃管里的蓝色液体,眼神像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是他不知道,永生其实很简单。”


    赵文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执行长,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萧知沉抬起头,看着赵文正,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斯文得体,和他平时在公众面前展露的一模一样。


    “赵老,你不是想知道我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吗?”


    赵文正咽了口唾沫。


    “我可以让你亲自去体会一下。”萧知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绸上。


    赵文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两名亲信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他挣扎了一下,但那两个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执行长!萧知沉你这是干什么!”赵文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像杀猪,“我没有得罪你!我一直支持你啊!”


    萧知沉没有理他,他亲自拿着注射器,将液体抽满,针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液柱从针尖喷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这……这不是阻断剂吗?不是应该等到全民注射的时候,大家一起庆祝末日终结的时候再用吗?”赵文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萧知沉终于停下了动作。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架住的老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阻断剂?”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嘘。”萧知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笑得优雅而温柔,“赵老,别紧张。这个阻断剂不是应该全民注射的时候大家一起来庆祝末日终结吗?您作为元老院的前辈,提前体验一下,也算是一种殊荣。”


    赵文正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急剧收缩。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不对……这不是阻断剂……你……你疯了!全城的人……全世界的幸存者……你都要……你疯了你疯了——”


    萧知沉没有理会他的挣扎。他把注射器递给身边的亲信,语气平淡:“给他注射。”


    针尖刺入赵文正颈部皮肤的那一刻,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液体推入血管,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萧知沉蹲下来,看着他逐渐被恐惧和痛苦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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