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带他走进电梯,教他按楼层。封宵看着那排发光的按钮,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林昼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电梯角落的一个小屏幕上——那上面在播放浮罗达的城市宣传片,巨型的穹顶、穿梭的悬浮车、人们在公园里散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门开了。
林昼的家在顶层,推开门的那一刻,封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从玄关的挂画移到客厅的沙发,从落地窗外整片城景移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最后落在开放式厨房里那排锃亮的厨具上。
“哥,”封宵的声音有点奇怪,“这就是你家吗?”
林昼没回答,径直走到门口的控制面板前,拉过封宵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在生物信息识别器上。
冰凉的触感让封宵的指尖缩了一下,但林昼按着没让他缩走。
“滴”的一声,识别通过。
“以后这也是你家了。”林昼说着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客厅。
封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指尖还残留着识别器的凉意和林昼掌心的温度。他慢慢把手放下来,跟了进去。
林昼带他简单转了一圈——卧室、书房、浴室、阳台。封宵跟在后面,像一只第一次进入新家的猫,每到一个新空间都要停下来看很久。
客厅的电视打开的时候,封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画面里正在播放新闻,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主播用标准的浮罗达口音播报着今天的主要新闻。封宵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走到电视前面,歪着头看屏幕的背后。
“没有人在里面?”他问。
林昼差点没忍住笑。
“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是人做出来的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封宵又绕回正面,盯着女主播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噢”了一声,但眼神里的困惑还是很明显。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指尖触到了一个光滑坚硬的平面,并没有人从里面回应他。
林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正装,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简约的胸针。他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的时候,封宵从电视那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通过镜子看着他。
“哥。”封宵说。
“嗯。”
“你真的不让我跟你去吗?”
林昼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封宵的肩膀,然后指向沙发:“你坐那里看电视。我会出现在屏幕里,等我从屏幕里消失了,我就快回来了。”
封宵想了想:“你会不会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封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好。”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林昼走到门口,换上皮鞋,回头看了一眼。
封宵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确实是个乖宝宝。
林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推门离开了。
楼下,刘振带着人在等他。
车队驶向裁决法庭的时候,林昼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正在滚动播放自己的照片——那是他去年获得浮罗达科学成就奖时拍的,穿着白大褂,手捧奖杯,表情淡淡的。
“首席科学家叛逃疑云”、“林昼博士消失的八个月”、“裁决法庭今日开庭”……一行行标题配着他的照片,在悬浮广告牌上循环播放。
林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裁决法庭位于浮罗达的行政中心,是一座由灰色花岗岩建成的圆形建筑,外观庄严而肃穆。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记者、摄影师、以及林昼的支持者们。有人举着“林博士是清白的”的标语,有人高呼“我们需要真相”,安保人员手拉着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着秩序。
车队停稳的瞬间,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李温河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微微侧身,用手臂为林昼挡住镜头。林昼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人群的声浪陡然拔高了好几倍。
“林博士!请问您对叛逃指控有何回应?”
“林博士!这八个月您到底去了哪里?”
“林博士!您是否真的与废土势力有牵连?”
林昼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在护卫队的簇拥下快步走向入口,鞋跟敲击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入口处,一个身影靠在大理石柱旁,姿态闲散得像在等人喝咖啡。
萧知沉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却解开了,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磁场。
看到林昼走来,萧知沉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还真回来了。”萧知沉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学弟。”
林昼的脚步没停,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学长说得对,没有权力只会任人宰割。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萧知沉的笑容僵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一左一右,像两道平行的光束,从人群中穿过,推开了裁决法庭厚重的大门。
法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大。
圆形的审判大厅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审判席和当事人席,上层是旁听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型壁画——太阳从废墟中升起的意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天顶。
审判席上坐着七名裁决委员,刘振居中,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像。
林昼和萧知沉并肩走入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扎眼——一个冷峻清隽,一个风流倜傥,像两柄不同风格的利刃并排放置,各有各的锋芒。
审判开始了。
刘振首先宣读了对林昼的指控——擅自离开浮罗达,涉嫌与废土势力勾结,以假尸体掩盖叛逃事实,危害城邦安全。
林昼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刘振说完,看向林昼:“林博士,对于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昼微微侧了侧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刘主席,我需要纠正一点。我从未‘擅自离开’浮罗达。八个月前,我在第七区执行实验任务,不幸中弹落水,之后失去意识。关于这一点,我有当天的实验日志为证。”
刘振皱眉:“那具在河中发现、携带有你个人终端的尸体,如何解释?”
“巧合。”林昼的语气平淡,“废土上每天都有人在死,每天都有尸体被冲上岸。我掉入河里,终端落在他身上有什么稀奇的——如果你能及时进行DNA检测,就能证明那不是我的遗体,我也不用在外漂泊八个月。”
旁听席上又响起一阵交头接耳声。
刘振的目光转向萧知沉:“萧秘书长,你在林昼‘失踪’期间,曾绕过正常的审批流程,签发了多项与林昼相关的行政文件。对此,你如何解释?”
萧知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无辜感:“刘主席,我签发文件是我分内的工作,与林博士的失踪没有任何直接联系。至于你们怀疑我协助他逃离浮罗达——请问,证据呢?”
刘振沉声道:“林昼失踪后,你曾秘密安排人去第七区附近,这又如何解释?”
萧知沉摊了摊手,动作优雅而自然:“林博士是我的学弟,又是浮罗达的首席科学家。既然你们都能怀疑他没死,我自然也要派人去找找。难道刘主席的意思是,我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刘振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知沉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诸位委员,我很理解审查委员会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但恕我直言,目前的这些所谓的证据,全部都是推测和巧合,没有一条是站得住脚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审判席上的七个人:“林博士为浮罗达做出了多少贡献,我想不需要我来重复。拟态药剂、净化剂、曙光系列——每一项成果都关乎城邦的存亡。现在,你们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嫌疑,就要审判他?”
旁听席上,林昼的支持者们开始鼓掌。
刘振用力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林昼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因为这些坐在审判席上的人,比他更需要他自己。
首席科学家叛逃的丑闻,浮罗达担不起。他们需要他站在这里,洗清嫌疑,继续工作,继续做他们光鲜亮丽的招牌。
果然,在萧知沉说完之后,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了——那是科学院的几位老院士。
“刘主席,”最年长的那位院士声音洪亮,“林博士的人品和贡献,我们科学院全体同仁可以担保。这件事疑点重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定罪,未免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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