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爽快地一挥手:“当然可以!年轻人愿意学是好事。”
离开温室,他们穿过一片热闹的工区,里面像是旧世界的五金市场,秀芳奶奶跟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正在用变异植物纤维编织保暖衣物和绳索。
秀芳奶奶抬头看到林昼,眼睛一亮,冲他招了招手:“小林啊,过来看看,我给你们织了双手套!”她从身边的篮子里翻出一副半成品手套,在手里展开,“等做完就给你们送去,大家都有!”
林昼走过去,嘴角弯了弯:“谢谢奶奶。”
走过工区,是守卫军的训练场,有几条跑道和格斗场,与浮罗达科技感十足的全息模拟训练舱不同,没有智能靶标,没有数据实时回传系统。
这里的训练相对原始,他们走过场地中央的时候,有两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壮硕士兵正在进行激烈的自由搏击。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肌肉虬结贲张,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林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停留了片刻。这里的人高强度的实战训练提升了肌肉强度和神经反应速度,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普遍高于浮罗达的战士。
然而,他专注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两个汗流浃背的男性躯体上时,封宵的眉头蹙了一下,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快。他在旁边干咳一声:“哥,他们训练有什么好看的?”
林昼回过神,看向封宵,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有些不解:“他们的训练方式很高效,对提升基础战斗素养很有帮助。浮罗达过于依赖外部装备,反而忽视了人体本身的潜能开发。”
封宵听到解释,知道自己想岔了,心里那点酸味瞬间消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哥想看看我的身体潜能吗?”
不等林昼回答,封宵已经脱下外套。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对里面的士兵挥了挥手:“我陪你们练练。”
场地里的两个守卫军看到一个小崽子上来挑战,疲惫感一扫而空,摩拳擦掌:“那你可小心了!”
封宵站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他只是站着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散发开来。
“一起上吧。”
两人对视一眼,低喝一声,如同两只猛虎般同时扑上去。一人出拳直捣中路,势大力沉,另一个矮身扫腿,攻其下盘,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封宵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他微微侧身让过一人重拳,同时抬脚精准地踢在另一个的小腿上,对方的攻势瞬间瓦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抓住了一人收势不及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那人整个人被摔飞出去,重重砸在软垫上。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精锐士兵已经落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围观的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喝彩,看向封宵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封宵脸不红气不喘,走到软垫边,伸手把龇牙咧嘴的人拉起来:“抱歉。”
然后他走回林昼身边,动作自然的接过他递来的外套,得意地问道:“哥,我打得怎么样?”
“很强。”林昼由衷地赞叹道,但是封宵的这种力量和格斗技巧,绝非单纯的潘多拉进化,不知道他遭遇过多少次生死搏杀,才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斗力。
林昼的心再次因为封宵疼起来。
基地里的人对封宵的热情超出了林昼的预期。格斗场上的那一幕很快在守卫军中间传开,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一拨又一拨的士兵跑来看这个“把老李摔飞了三米远的小兄弟”。刚刚被打趴的那两个壮汉非但没有记仇,反而像找到知己一样,热情得邀请封宵加入。
封宵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军人围在中间,表情从从容变成了无措,从无措变成了求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林昼,眼神里写满了“哥,救我”。
林昼看着他被簇拥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决定把封宵放到人群里面,进行正常的人际交往。他把封宵交给守卫队后,独自回到了科研所。
分配给他的独立研究室在二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个简单的实验台,几台基础仪器都是旧时代的型号。桌子上还有连接着基地内部网络的终端,里面有基地的能源消耗记录、物资库存清单、温室作物产量统计、守卫军的人员编制和装备情况、甚至秦征和各部门主管的会议纪要,全部对他开放,没有任何加密和限制。
林昼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这相当于把整个基地的所有信息摆在他面前,对他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昼望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他想着等郭离他们安稳下来,自己就能动身前往白塔区了,这段时间能为亚玛区提供帮助,倒成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研究室里只剩下林昼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王教授给他配备的几个助理没一个闲着。
“把三号温室过去三个月的温度、湿度、光照强度变化曲线叠加到病虫害爆发记录图上。”
“C-7号变异体样本的神经电信号原始数据,过滤掉50HZ以上的噪音,用傅里叶变换分析主频段。”
“将能源组对三号废旧反应堆的磁约束线圈改造方案图纸拿来。”
几个人跟着林昼学习,忙得像只陀螺,但没有丝毫怨言,看着林昼就像看着天神。
林昼一个人只花了几个小时就解决了困扰他们数月的难题。
王教授来的时候,林昼刚把一份材料应力计算纠正完毕,接着又帮怪物分析的老刘推导出“基于甲壳能量纹路反推核心弱点的数学模型”,王教授望着林昼仿佛看到了亚玛区基地科研腾飞的曙光,不由得老泪纵横。
封宵从训练场回来,天已经黑了。他先回了一趟宿舍,发现林昼不在,又折回研究所。透过一楼的窗户,他看到走廊里空空荡荡,大部分研究室的灯已经熄灭了。
他走到研究室内,林昼正伏在案前,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他面前摊着几本关于变异体的解剖报告,旁边是写满复杂推导公式和能量核心模型的草稿纸。他完全沉浸其中,连封宵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哥。”
林昼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思考的余韵,看到是封宵,才微微放松下来:“你怎么来了?”
“看看几点了,”封宵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埋怨道,“晚饭也不吃。”
林昼意图蒙混过关:“我吃过了。”
封宵看着他,目光毫不退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没有离开过这间研究室。”
林昼的胃里恰巧传出一阵不合时宜的抗议,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嘴,诚实地交代了罪行。
他揉了揉胃部,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忙忘了。”
封宵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合上他面前的文件:“现在跟我去弄点吃的。”
林昼抬眼,对上封宵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没说话,默默起身穿上外套,跟着封宵离开了研究室。
回到住宅区,封宵直奔小厨房。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蔬菜、两个番茄、一小袋面条,还有一小瓶藤椒油——他今天在基地里转悠的时候,特地去后勤处打听过,用自己在训练场赢来的“战利品”跟人换的。
他架锅烧水,把番茄洗净,在顶部划了十字刀,用开水烫了一下去皮,然后切成小丁,等锅里的油热了,他把番茄丁倒进去,刺啦一声,番茄的酸甜气息瞬间被热油激发出来,红彤彤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林昼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封宵忙碌的背影。
封宵正低头往锅里加调料,神情专注而温柔。很快,食物的香气就从锅里弥漫开来。
封宵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盛出面条,浇上红亮亮的番茄汤,最后撒上一把炸得金黄酥脆的蒜末。蒜末落在汤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香气又浓了一个层次。
林昼看着那碗面,忽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碗面看起来有多好吃——虽然它确实看起来很好吃。而是因为封宵煮面的方式,从番茄炒出红汤做汤底,到出锅前淋上几滴藤椒油,到最后撒上炸得焦香的蒜末,每一个步骤,每一种调料,甚至每一种调料的顺序,都和林昼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画面一模一样。
那是母亲煮面的方式。
那个时候,林昼七岁,身上穿着量身定制的小号白大褂,怀里抱着几本比他脸还大的精装书:《病毒学前沿》、《基因编辑伦理探讨》《端粒酶与细胞永生假说》。
他步履沉稳,神情专注,与周围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的大人们格格不入。
他推开一扇标有“苏伶博士办公室”的门。
一位气质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女子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眉头微蹙,指尖快速划过上面流淌的复杂基因图谱和分子结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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