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角落还拍到了半杯放在长椅上的咖啡,杯壁凝结着水珠,沿着弧度缓缓滑下一道水痕,旁边搁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画面透着诡异的生活气息,像是从某个平行时空截取的片段。


    “这照片……”郭离凑近看了看,“这角度是偷拍啊,还挺会选角度。”


    卢双玲赞同道:“把林哥拍得像旧时代文艺片男主角。”


    封宵跟着凑过去,念出声:


    “悬赏令……系浮罗达行政中枢秘书长萧知沉之——之——”


    他的声音卡住了。


    “情人。”老头替他说完,“上面写的是情人。”


    封宵抬起头,看向林昼:“哥,情人是什么?”


    几个人同时愣住,看向封宵。


    厅堂里安静了几秒,老头张着嘴,看着封宵,像看一个从外星来的生物。郭离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卢双玲默默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出卖了她的心情。


    林昼看着封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他是真的不知道。


    林昼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情人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感情特别好的人。”


    封宵眨了眨眼。


    “那我和哥感情也特别好。”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那我也是哥的情人。”


    老头的嘴巴张得更大,下巴上的褶子叠了好几层。郭离终于没忍住,发出一个奇怪的声响,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赶紧捂住嘴,别过脸去。


    卢双玲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昼一眼,八卦的本性油然而生,她现在非常想知道他是不是悬赏令里面说的情人。


    林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是什么意思?”封宵一脸认真地追问。


    “就是……”他顿了顿,“很亲密的人。有……特殊感情的人。”


    封宵想了想,说道:“那不就是我吗?”


    林昼看着封宵。


    封宵也看着林昼。


    “哥,”封宵又开口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当你的情人?”


    这句话一出,厅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类似于咳嗽的声响,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柜台上的东西。他的手在抖,把一个茶杯碰倒了,又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郭离终于笑出声,他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直抽抽,一边笑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但是……”他说不下去了。


    卢双玲也笑了。


    只有林昼没有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封宵等待答案的眼睛。他知道封宵不是故意的——这孩子是真的不懂。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不是不想。”


    封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哥是同意了?”


    “没有。”林昼说。


    封宵的眼睛又暗下去,他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反复逗弄又始终够不到骨头的小狗。


    林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以后再说。”


    封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林昼已经转过身,走向柜台,他对老头说:“请问给这东西的那群人离开了吗?”他的声音恢复成平时的平淡。


    老头答道:“这不是还没有吗?我真怕你们撞上了!”


    他说着从柜台后面摸出三把钥匙,递给林昼:“你们今晚在这就先别出去了,那张悬赏令在广场上贴得到处都是。”


    “好。”林昼接过来,给卢双玲和郭离分发钥匙后就转身上了楼。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封宵。”


    “在!”封宵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上来。”


    封宵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昼,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郭离和卢双玲也跟在后面,他问卢双玲:“你说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卢双玲想了想:“应该是真不懂。”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卢双玲顿了顿,“他看林哥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


    郭离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楼梯很窄,木制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头。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楼下飘上来的熏香。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林昼和封宵的房间门开着,隐约能听见封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火烤的。”


    “可是火在一楼啊。”


    沉默。


    郭离和卢双玲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封宵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闷闷地传过来:


    “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过了一会儿。


    “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


    “那我到底能不能当你的情人?”


    更长的沉默。


    “睡吧。”


    走廊里的油灯被吹灭了一盏,只剩下楼梯口那盏还亮着,窗外的禹城还没有完全睡去。远处隐约传来酒馆里的笑骂声,有人在巷子里踢翻了什么,哐当一声,又归于沉寂。风从窗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昼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封宵侧躺着,脸对着林昼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林昼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觉得心里平稳又宁静。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小声嘀咕道:“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当哥的情人。”


    他顿了顿。


    “那个叫萧知沉的……要不要杀掉好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哥会不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林昼和封宵。


    林昼的名字,是他母亲苏伶博士给的。


    苏女士是那个时代顶尖的病毒学家,她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昼”,是期望他成为末日之后的曙光,成为人类文明重建的火种。在林昼出生之前,她心中装着的是改变人类命运的宏图,为此她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


    林昼没让她失望,他在失去双亲庇护的情况下,凭自己的努力进入浮罗达高级院校,那是末世里最精英的学府,培养的是人类最后的精英阶层。他在那里拿到博士学位,成为最年轻的实验室负责人,他的研究成果支撑着整座浮罗达的运转。即使他不擅长表露情感,看起来冷漠疏离,因为外貌被骚扰,见过浮华之下的丑陋,他依然内心坚定,温暖柔软,像光一样照耀着别人。


    而作为他的另一位母亲,我只希望他的未来之路,是真的走向光明。


    封宵的“宵”,对应林昼的“昼”。


    昼是光明,宵是黑夜。


    封宵的成长环境,说是惨烈,其实比惨烈还要再残忍一些。他是在真正的黑夜里长大的——没有温度,没有善意,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东西。他的强大是在那种环境里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冷血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有趣的是,他身上又存在着一种文明的痕迹,像是某种经过规训的野兽——可以撕裂一切,却懂得克制;可以漠视所有,却偏偏对某个人臣服。


    这种矛盾的质感,我很着迷。


    要比喻的话,他就是被文明驯化过的顶级掠食者——爪牙锋利,出手即死,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爪子,什么时候该露出柔软的内里。他对林昼的态度,非常好品。他不在乎所有人的生死,包括他自己的,就算是死了,他都要把自己做成标本去林昼的实验室。两个人的名字,昼与宵,光与夜,一个是在光明中长成光的模样,一个是在黑夜中渴望着光。他们的成长经历、生活环境、性格底色,全部浓缩在这两个字里。这是我在动笔之前就定下的骨架,而故事的血肉,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


    关于感情线——


    现阶段,两个人谁都没往“爱情”这个方向想过。林昼对感情一向很淡,他是那种会把所有情感需求转化为科研动力的人。即使是萧知沉——权力、地位、样貌全部拉满,跟林昼也算<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他向林昼示爱,林昼也只会沉默+无语。


    但封宵不一样。


    林昼从一开始就对他“感兴趣”。当然,科研工作者的“感兴趣”初期确实带着研究的性质,但是搞研究嘛,身体研究怎么不算另一种play呢?后面真的有一章研究play。


    但慢慢地,那种“感兴趣”就变了味。加之封宵身上的很多谜团关联上了林昼的母亲苏伶博士,他身上某些特质会让林昼自然而然地感到亲近,他自己或许没意识到。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天作之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