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封宵笑起来,转头就去准备伙食。


    林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说来也奇怪,他觉得封宵做出的东西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说不出来,但让人怀念,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吃过。


    林昼坐在原处,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封宵身上,想得出神。


    “哥?”封宵喊了一声。


    林昼回过神:“怎么了?”


    “没什么。”封宵的声音飘过来,“看你好像在发呆。”


    吃过饭,林昼从车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刀。


    他走到封宵面前,封宵正蹲在地上捆背包,感觉到头顶的光被人挡住了,抬起头。


    林昼把刀递过去:“给你。”


    封宵看着那把刀,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从刃口滑到刀尖,像一条银色的鱼。他伸出手,接过去。


    刀比他的旧刀重一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柄上还带着林昼手心的温度。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握着刀柄,手腕轻轻一转。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刃口破风的声音很轻脆。


    他看着林昼,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林昼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上车。”


    封宵把刀捧在手上,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还忍不住摸了一下刀柄,又摸了一下。


    郭离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见那把刀,吹了声口哨:“哟,好刀。”


    封宵没理他,他放好刀,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郭离的车门。


    “下来,我来开。”


    郭离愣了一下:“你会开?”


    封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淡,但郭离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默默挪到副驾驶,正要坐下去,旁边的门被林昼拉开。


    “劳驾。”


    郭离只好坐到后排和卢双玲一起。


    封宵开车,脚下油门踩得又稳又狠。车子在废弃的街道上穿行,绕过坍塌的建筑,避开坑洼的路面,路上遇到腐行尸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坐稳。”


    车子从腐行尸中间穿过去,距离近得郭离能看清其中一只脸上的烂肉,郭离立刻闭上眼睛。


    后座上,卢双玲也闭着眼睛。但她不是因为害怕——她靠着车窗,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车子开了大半天,路越来越难走,从平整的公路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泥泞的土路。两旁的风景从废墟变成荒地,又从荒地变成低矮的灌木丛。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卢双玲睡了一觉醒来,揉了揉眼睛,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分给大家。


    “快到了吗?”她问。


    “快了。”郭离说,“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


    车子冲上坡顶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座城。


    不,应该说是一座要塞。


    灰黑色的城墙矗立在一片开阔地上,至少有四五层楼高,墙面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有的地方是新砌的石块,有的地方是焊接的铁板,有的地方干脆用钢筋和水泥胡乱糊上。城墙顶上,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手里拿着武器。


    城门很大,但只有一扇是开的。那扇门上焊着厚厚的铁板,铆钉密密麻麻,像某种巨兽的鳞甲。门洞两侧点着火把,火光在暮色中跳动,照亮了城墙上用红漆刷的几个大字——


    “禹城。”


    门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几辆破旧的卡车,还有一些步行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安静地等着。


    封宵把车排在队伍最后面,熄了火。


    “这里……”卢双玲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座城,眼睛睁得大大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座城?”


    “一直都有的。”封宵说,“病毒爆发之前就有了。最早是个矿区,后来人越来越多,就建了墙。”


    他顿了顿。


    “里面基本上什么都有。只要你有东西换,什么都能找到。”


    “用什么换?”郭离问。


    “什么都行。物资,工具,信息,力气……这里不讲钱,只讲东西和人。”


    队伍移动得很快,守门的人动作利落,登记、检查、放行,一套流程下来用不了几分钟。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封宵摇下窗户。


    “几个人?”那人问。


    “四个。”


    “什么东西?”


    封宵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品——抗生素。那人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够进城了。”他说,“再交一盒,给你们办个临时通行证,七天。”


    封宵又掏出一盒。那人把两盒药揣进口袋,递过来四张用油印机印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禹城临时通行证”几个字,盖着一个红色的章。


    第19章 情人


    车子缓缓驶入城门,门洞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火把,火光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头顶能听见脚步声,有人在城墙上走动,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穿过门洞,进入禹城内部,视线一下子开阔了。


    街道不宽,两旁的建筑挤挤挨挨,高高低低,像是被人随手搭起来的积木。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看起来像是油灯。


    街上有很多的人,有的背着货物匆匆走过,有的蹲在路边摆摊,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旧时代的收音机,生锈的工具,发霉的书籍,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衣服和鞋子。一个老头坐在墙角,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罐子,罐子里泡着不知名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


    不远处有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楼上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吆喝。卢双玲看了一眼,飞快地转过头。


    再往前是一家酒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但里面人声鼎沸,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叫骂,有人在扯着嗓子唱歌。酒香从里面飘出来,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街角还有一家铺子,门口摆着各种金属零件和拆了一半的机器,一个满脸油污的男人蹲在地上,正用扳手拧着什么。


    封宵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后面。那栋楼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结实一些,外墙刷过一层灰浆,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乌鸦旅馆”四个字。


    “到了。”


    四个人下了车,封宵走在最前面,推开旅馆的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把摇椅。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地板上。空气里有股木头和熏香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


    柜台后面,一个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皱纹。


    封宵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头。”


    老头没动。


    “老头。”封宵又敲了敲。


    老头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他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哎呀,稀客啊?!”


    他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绕过柜台,一把抓住封宵的手臂。


    “不是小老头眼花了吧?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上哪儿去了?你——”老头的一连串发问被封宵打断。


    “打住。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老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他的目光从郭离身上扫过,从卢双玲身上扫过,然后——


    停住了。


    他看着林昼。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定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直直地盯着林昼。


    “你……”老头的声音发抖,“你是……”


    就在郭离和卢双玲以为这是什么大型认亲现场的时候,封宵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昼前面。


    封宵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这么盯着人看,很没礼貌。”


    老头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封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人,喉结动了动。


    “不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急切,“前几天来了一群人——”


    他赶紧冲到门口把大门关上,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什么东西,最后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张纸。


    【浮罗达悬赏令】


    悬赏目标:男,25岁,黑发,容貌极其出众(附照片),身高约182,体态偏瘦。


    身份:萧知沉阁下情人(因情感纠纷私自出逃)。


    悬赏金额:提供确切行踪者,赏金10000点贡献点;安全护送其返回浮罗达者,赏金50000点贡献点,并授予浮罗达荣誉居民身份。


    照片用的是浮罗达专用的光感相纸,照片里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坐在浮罗达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微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纸质书。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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