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抬眼和朱翠梅对上目光,像是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紧张地攥住了衣领。
“怕什么,方才都喂过一次了。” 朱翠梅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抚,“娘帮你,稳婆教了我好几遍呢。大郎,你去看看老太太醒着没。”
把儿子支开后,朱翠梅又柔声对叶春道:“春哥儿乖,有娘在,不怕的。”
看着母亲坚定又温和的目光,叶春松了口气,松开l了攥着衣领的手。
孩子小口吮吸的瞬间,一股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从尾椎直冲头顶,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赵荣贞和崔景明进来时,叶春正僵直地侧躺在床上,默默给崔景明递了个眼色。崔景明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第399章 解元
老太太大概是看出了孙子的窘迫,故意找些闲话逗他放松,叶春怕她担心,也强撑着笑意回应。
等孩子吃饱,叶春躺在床上歇息,崔景明才重新进屋。
昨夜家里热闹了一晚,现在家里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赵荣贞让朱翠梅先去休息,自己带着夏生守在小床边照看孩子。
叶春心里暗暗庆幸,家里人多就是好,他只用负责喂奶,别的一概不用操心。就这么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喂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当晚,崔景明被赶到西厢房住。
照顾叶春和孩子的事,全权由朱翠梅和夏生负责。
朱翠梅当起了师父,带着学徒夏生,从换尿布、拍嗝、擦洗到翻身开始,一桩桩一件件,手把手教得仔仔细细,面面俱到。
叶春平安生下孩子后,赵喜和白露就去丹青演画忙了,晚上一回来就先来看叶春和小宝宝,才肯回去休息。
阿慧虽然忙着家里杂事,却也时时惦记着,隔一会儿就过来看看要不要搭把手。
唐玉婉从酱坊回来,也一直跑前跑后帮忙。
说是朱翠梅只带了夏生一个徒弟,实际上身边围着五个人搭手。
生完第二天,叶春就能下地走动,有人细致照料,他恢复得格外快。
他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虽然自己生了个孩子只需要喂养就行,可看着好几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娃娃团团转,也忍不住设想:要是这些活全压在一个刚生产完的人身上,怕是真要熬出产后抑郁。
于是他第一百次庆幸家里人多,有人替他分担,才让他安安稳稳、轻轻松松地坐了月子。
不过有两件事,让叶春特别不痛快。
一是被迫和崔景明分房睡,二是总被涨奶的胀痛折腾得难受。
娘说,是 “粮食” 太多了。
叶春一听,当场把自己脑补成了一头奶牛。
朱翠梅想起生产那天稳婆偷偷跟她说的话,咬了咬牙,把夏生和阿慧都支了出去,关上门,酝酿了好半天才对着儿子儿媳开口:“那个…… 大郎啊,春哥儿要是不舒服的时候,你就帮帮他。”
崔景明还没反应过来,叶春却秒懂了,睁大眼睛诧异地看向母亲:“娘…… 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说怎么办?眼睁睁看你难受?” 朱翠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看似对着叶春说,实则是说给儿子听,“孩子吃不完,都堵在里头,你能不疼吗?这事除了大郎,还有谁能帮你?我这当娘的不说,还能指望谁开口?”
话没说完,朱翠梅自己先红透了脸。
她一直盯着叶春,根本没看儿子的反应:“反正话我就说到这儿,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溜了。
叶春惊得捂住嘴,转头看向崔景明。那人也抬手扶着额头,遮住脸上的神情,可通红发烫的耳尖,早就把他出卖了。
两人都被娘这番直白操作震住了,可转念一想,她说得一点没错 —— 这种事,她不说,谁还能好意思教这对新手父亲?
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夫俩和熟睡的孩子,气氛自在了许多。
崔景明轻咳一声,放下手,走过去把叶春搂进怀里:“那现在,夫郎需要我帮衬吗?”
叶春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又羞又恼地白了一眼:“你儿子刚吃饱,轮不着你。”
可到了晚上,白天还嘴硬的叶春,就被朱翠梅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直接送进了西厢房。
娘只丢下一句话就跑:月子里不能见风,更不能堵奶,不然孩子要饿肚子了。
那一晚,谁也没在乎西厢房发生了什么。可西厢房里的两个人,好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
孩子出生第七天,崔景明把名字定了下来。
崔瑾。
是他和叶春一生的珍宝。
赵荣贞也找人合了日子,把满月酒定在九月初六。
两件大事一落定,崔景明便忙了起来。先回桃源村祠堂,把崔瑾的名字添进族谱,挨家挨户报喜,再去县衙登记户籍,接着又着手筹备满月酒。
这一年,杨柳巷叶家过了一个简单却团圆的中秋。
大家似乎都忘了在府城等待放榜的福生。
八月十七放榜。
八月二十,福生连夜赶回了杨柳巷。
傍晚时分,家里人正好都在。
叶荀抱着四个多月大的儿子,来老宅看叶春,胡玉梅也领着叶葶跟了过来。
她带叶葶来,是存了心思的 ——
叶葶既不好好读书,也不肯踏实跑生意,叶荀便断了她们娘俩的月钱。她没法子,只能来找赵荣贞,想让老太太出面管管这两个儿子。
只有毛启轩和崔景明不在家。
他们两个去找合适的酒家,要定下满月酒当日的席面。
叶春听见门房禀报说福生回来了,突然一个激灵,才想起福生的任务,赶紧去正厅找祖母和娘,叶荀把孩子交给阿禄,让他跟夏生一起在东厢房看孩子,便跟去了正厅。
赵荣贞与朱翠梅端坐主位,胡玉梅坐在老太太下首,叶葶挨着她。
叶春和叶荀,则在朱翠梅下方坐定。
福生一进正厅,“咚” 地重重跪下,对着赵荣贞和朱翠梅磕了个响头:“老太太!娘子!哥儿!郎君是榜首!是解元榜首啊!”
朱翠梅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榜首?榜首就是…… 头名?!”
福生狠狠点头,眼里全是狂喜:“我看得一清二楚!名字、字、籍贯,全对上了!郎君就是第一名!”
赵荣贞按住胸口,看向有些发怔的叶春,颤声问:“榜上具体怎么写?”
福生咽了口唾沫,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第一名,解元,崔景明,字聿之,年二十二,瑞丰府康平县桃源村人士,农户。曾祖崔力,祖崔守田,父崔大柱,世业农亩!”
这几十个字,福生看了不下三十遍,怕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看十遍,还让旁边看榜的人帮自己读了两遍,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旁边的人一看他是解元的小厮,都开始拱手道贺,福生一一谢过,可目光紧盯乡贡正榜,又看了许多遍,那些字早就烂熟于心。
第400章 金花榜子
朱翠梅连连点头,泪都涌了上来:“没错!没错!曾祖崔力,祖父崔守田,父亲崔大柱!是我儿!是我儿中了头名!”
她快步走到叶春身边,一把将人抱住:“春哥儿,大郎中了!是头名!是解元!”
叶春直到听完完整的榜文,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环顾一圈,屋里除了胡玉梅和叶葶还愣在震惊里,祖母和堂哥脸上都已是藏不住的欢喜。
“快起来,好孩子。” 赵荣贞连忙抬手,“素芳,快给福生拿赏钱!”
福生刚起身道谢,朱翠梅一眼就看见崔景明从垂花门外走进来,立刻冲出去抓住他手臂,声音都在抖:“大郎!你中了!头名!是解元头名!”
崔景明稳稳扶住激动的母亲,一旁的毛启轩当即大喜,拱手道:“恭喜兄长高中解元!”
崔景明微微颔首,扶着母亲进了正厅,安置好后,便站到叶春身边,叶春也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福生。” 崔景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可有人送金花榜子到儒行街?”
福生一下子懵了:“八月十七一早,我听见街上喊放榜,锁上门就去看,知道郎君是第一,立刻快马赶回来报喜…… 出门前,没见有人送金花……金花榜子来……”
叶葶突然在一旁咋咋呼呼嚷起来:“你这小厮!金花榜子那么要紧的东西,怎么不一同带回来?没有它,兄婿如何参加省试?这跟没中又有什么两样!耽误了兄婿的前程,仔细你的小命!”
福生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当场就要下跪,却被崔景明伸手稳稳拦住:“无妨。府城若寻不到考生本人,金花榜子会加急送回祖籍,不过是多耽搁几日罢了。”
这话一出,原本欢腾的气氛顿时冷了半截,众人也不知该不该庆祝,便匆匆散去。
好在两天后的辰时,一阵震天的锣鼓声打破了杨柳巷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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