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心里一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抓过一件外袍披上,就快步往门口跑。


    阿禄大半夜急匆匆找上门,别是叶荀出了什么岔子!


    门外的阿禄满脸泪痕,鼻头和脸颊被冬夜的寒风冻得通红,看见叶春的瞬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叶春的手臂,声音压抑着哭腔,急促地说道:“哥儿…… 老爷…… 老爷他落水了!”


    一时间,叶春愣住了神。


    叶全礼落水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吹来,掀起他单薄的外袍,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肌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彻底回过神来。


    他飞快瞥了一眼正厅的方向,见屋里漆黑一片,忙压低声音把阿禄拉进屋里:“先进来再说,别惊动了祖母。”


    眼下还不知道叶全礼的具体情况,若是贸然吵醒祖母,怕她经不起惊吓。


    叶春把阿禄按在椅子上,又转身回卧房端来火盆,放在他脚边取暖,自己才在对面坐下,定了定神问道:“二叔不是去外地送货了吗?怎么会落水?在哪里出的事?”


    阿禄急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吭哧了半天也没说清缘由,索性猛地站起身,又一把抓住叶春的胳膊:“我也说不清楚!就听来人说老爷落水了,姑爷让我赶紧来请哥儿过去!哥儿,咱们快走吧!”


    毛启轩向来沉稳,若不是事情万分紧急,绝不会派人半夜上门来请。


    叶春知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往卧房走,一边点灯一边快速穿衣服,嘴里还不忘追问:“是谁来报的信?”


    “是程武头的人!” 阿禄在屏风外焦急地回应。


    叶春先把衣服一层层套上,就走出了卧房,阿禄见状赶紧上前帮他系带子、整理衣襟。


    叶春嘴里叼着发簪,抬手三两下挽好发髻,把发簪用力插稳,又吹灭屋中的灯盏,拽着阿禄就往外走:“快走,路上再仔细说!”


    两人刚跨出屋门,叶春忽然瞥见正厅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心里暗道不好,怕是祖母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他刚想悄悄去正厅瞧瞧,就见白露披着一件厚棉袄,从正厅东耳房里走了出来,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叶春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她招了招手,等白露走近,才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祖母怎么了?”


    白露也跟着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答道:“刚才老太太说胸闷,要找保心丸,阿慧姐已经先过去了。哥儿,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一听祖母身体不适,叶春心里顿时揪紧了,可他现在万万不能出现在祖母面前,不然叶全礼落水的事肯定瞒不住。


    “你先去瞧瞧祖母的情况,安顿好她就出来告诉我一声。” 叶春轻轻推了推白露,又郑重叮嘱,“千万别说我要出门,也别露半点风声!”


    白露虽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见叶春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转身匆匆往正厅去了。


    叶春在院子里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来回踱步,心里又急又乱。没一会儿,白露便快步走了出来。


    “老太太说就是有些胸闷,刚吃了药,已经缓过来一些了。” 白露这才注意到叶春身后满脸泪痕的阿禄,不由得吃了一惊,“阿禄哥?难道是荀少爷…… 出什么事了?”


    叶春还是放心不下祖母,又对着白露细细交代:“白露,今晚就麻烦你跟阿慧守在正厅照应着。若是祖母再有半点不适,立刻让福生去二叔家找我,千万别耽搁!”


    白露只当是叶荀那边出了状况,连忙点头:“哥儿放心去吧,老太太有我和阿慧姐照料,不会有事的。”


    “还有,” 叶春补充道,“明早若是祖母问起我,就说我前些天在画社赶画累着了,今早想睡个懒觉,让她不用惦记。”


    见白露一一应下,叶春才不再耽搁,领着阿禄快步走出垂花门。


    到了门房,他敲开门把福生叫了出来,吩咐道:“今晚别睡太沉,若是府里有急事需要请郎中,你就赶紧驾车去,务必快去快回。” 顿了顿,又特意叮嘱,“我半夜出门的事,也别跟任何人提起。”


    福生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叶春这才带着阿禄走出家门。


    第363章 惨死


    门外,叶全礼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在路边,两人上车坐稳,车夫便扬鞭赶车,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叶全礼家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叶春也没问出半点有用的信息。阿禄什么都不知道,只急得在一旁搓手。


    进入叶全礼家的垂花门,叶春就瞧见正厅和西厢房里灯火通明,唯有东厢房黑着灯。


    走进正厅,就见胡玉梅坐在主位上,用手帕捂着脸不停抹眼泪,眼眶红肿不堪。


    毛启轩坐在右边的扶手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神色凝重。


    他见叶春进来,连忙抬手示意:“春哥儿来了,先坐下说。”


    程守业的人认识叶春,见他进来,赶紧起身:“少东家。”


    叶春点头回礼,急切地问道:“冯叔不必多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叔怎么会落水?”


    在老冯的讲述下,叶春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叶全礼和程守业送完货往回赶,到了城外时,天色已经擦黑,又赶上今日风势浩大,寒风呼啸。


    叶全礼一心想早点回家,便动了抄近路的念头。他嫌走官道太远,就要踩着结冰的河面过河,这样至少能节省一个时辰的路程。


    程守业带着三辆牛车,实在不便冰面通行,便分出一个兄弟跟着叶全礼,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继续走官道,约定第二天在铺子汇合。


    那处河面宽约十几米,叶全礼倒是精明,他担心冰面不够厚实,特意让程守业的兄弟走在前面探路,自己则带着随从,顶着刺骨的寒风跟在后面。


    眼瞅着就要走到河对岸,河面上突然刮起一阵更强的狂风,力道之大,竟把叶全礼吹得向一旁踉跄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咔嚓” 一声脆响,冰面骤然碎裂,叶全礼的一只脚瞬间坠入冰冷的冰洞,他惊得一声惊呼,整个人瞬间被卡在了冰面之间。


    原来他掉下去的地方,是个渔夫提前打好的捕鱼冰洞。


    经过大半天的低温,洞口又结了一层薄冰,这层冰比正常河面的冰层薄得多,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一碰就碎。


    叶全礼半身卡在冰洞里,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衣物。


    身旁的两人想上前施救,却惊恐地发现,脚下的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裂,稍有不慎便会一同坠入河中。


    程守业的兄弟反应极快,当即拉住叶全礼的随从,两人连滚带爬退到了岸边,又急忙找来一根长树枝,伸向冰洞里的叶全礼,让他紧紧抓住。


    可即便少了两个人的重量,冰面的裂纹依旧在不断扩大。


    两人不敢再靠近半步,只能在岸边死死拽着树枝,一边奋力拉拽,一边朝着河对岸大声呼喊,盼着程守业一行人能听见赶来帮忙。


    程守业他们其实并没走远,很快就听见了对岸焦急的呼喊声,隐约能听出是叶全礼出了意外,连忙掉头往回赶。


    头顶的明月洒下清辉,勉强映照出冰面上的情形。


    可距离尚远,程守业等人看不清具体状况,只从对岸兄弟的呼喊中确认,叶全礼掉进冰洞里了!


    情况危急,程守业当即带着冯五和另外两个兄弟,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救人。他们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脚下再踩到薄冰或隐藏的冰洞,再生出意外。


    得知叶全礼周边的冰面已经开裂,几人便绕了个稍远些的安全地段上岸。


    可这岸边地势极差,不仅是陡峭的斜坡,还布满了碎石,结冰后更是滑不留手,人站在上面都稳不住身形。


    那边两个兄弟靠着一根树枝,根本没法把叶全礼从冰洞里拉出来,只能勉强维持着不让他继续下沉,焦急地等着同伴送绳子来。


    程守业赶到后,当即下了决断。


    他把绳子的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另一端交给岸上的三个兄弟拉紧,自己则手持绳子,重新踏上冰面,趴在冰上一点点匍匐着向叶全礼靠近。


    这样能分散体重,减少冰面压力。


    岸上的三人则死死拽着绳子,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可叶全礼半身卡在冰洞里,姿势别扭至极,程守业趴在冰面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绳子牢牢绑在他腰间。


    那边原本拽着木棍的两人见状,赶忙松开手,一同冲到岸边帮忙拉绳子。


    程守业只在冰面上趴了半刻钟,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衣衫浸透肌肤,浑身都快冻僵了。


    而脚下的冰面还在 “咔嚓咔嚓” 地继续开裂,险情步步紧逼。他不敢再耽搁,急忙招呼兄弟们:“先把我拽上去!再合力拉叶老爷!”


    岸上众人齐心协力,先将程守业拉了上来,随即攥紧绳子,拼尽全力将叶全礼往岸上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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