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还是头回见母亲这般俏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觉得十分可爱。
“天爷啊……” 刘杏花捏着那张银票,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声音也止不住发抖,却仍刻意压得很低,“我刘杏花活这么大,还没见过银票呢!咱家春哥儿到底做的啥生意?咋这么会挣钱?”
“你看他天天埋着头画画,就是靠这个挣的!” 朱翠梅也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自豪,“这孩子能耐大着呢,可不是只会在家做家务的!”
刘杏花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急忙摆着手推辞:“不行不行!这钱是孩子熬夜画画挣来的辛苦钱,哪能这么挥霍!家里现在不缺吃不缺穿,我不去买东西,咱不去!”
叶春见外祖母执意拒绝,赶紧上前两步,笑意盈盈地劝道:“外祖母,这钱您就当是我跟景明一起孝敬您的。您要是不肯收下,等回去了,您外孙子该说我不懂事,没把您照顾好啦。”
“他敢!” 刘杏花立刻拉着叶春的手,嗔怪地瞪了一眼空气,仿佛崔景明就在跟前,“我们春哥儿这么乖,又懂事又孝顺,他从小读圣贤书,哪能当那不讲理的人!”
朱翠梅在一旁笑着打趣:“娘,您看,连您都知道景明不敢说他,您就别拧着啦,体谅体谅孩子们的心意。走吧,早去早回,还能赶在晚饭前回来呢!”
叶春也跟着帮腔:“外祖母,您快去!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当地的点心呗,我还没尝过镇上的味道呢!”
刘杏花架不住她们娘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终究是松了口,被两人半扶半劝着坐上了马车。
赵喜熟练地驾着车,载着朱翠梅和刘杏花,朝着镇上的方向赶去。
叶春则留在家里继续赶画稿。
他的进度还没追上,便没跟着去凑热闹。
刚开始动笔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一声呼喊:“有人在家吗?”
这声音耳熟得很,他放下笔出门一看,果然是昨天在井边聊过的何阿婆。
陪她一起来的,昨天帮忙打水的年轻妇人。
“阿婆,您是来找外祖母的吧?” 院墙外能看清来人,叶春还是走出去顺手拉开了门,笑着解释,“外祖母跟我娘出去了,这会儿没在家。”
何阿婆依旧眯着眼笑,看起来和蔼可亲:“呦,那可真是不巧。孩子,我刚才瞧见她们驾着马车走的,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跟着去镇上转转?”
叶春心里还惦记着画稿,只想赶紧应付过去,便干笑两声:“前几天赶了一路车,身子有点不舒服,就没跟着去凑热闹了。”
“不舒服了?” 何阿婆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赶紧拽着身旁的宁秀禾往前凑了两步,“秀禾,快,给你兄弟看看,是不是路上受了风寒,还是哪块不舒服?”
宁秀禾也跟着上前一步,语气热心:“我跟着家里父亲学过些粗浅医术,小兄弟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是什么症状?”
叶春这下有点懵了,他就是随口找个借口想赶画,没成想还真撞上懂医术的。
他赶紧摆手,语气诚恳:“真没事,阿婆、嫂子,多谢你们关心。我就是路上累着了,等会儿回屋躺会儿就好,不用麻烦的。”
听见叶春说没事,又想着彼此确实不算熟络,宁秀禾也不再强求。
何阿婆从头到尾没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听见叶春 “不舒服”,又叮嘱了几句 “要是难受得厉害,就去坡下找我们”,便拉着宁秀禾离开了。
叶春送走两人,赶紧关上门回到屋里,把刚才被打断的思路重新接上,全情投入到画稿里。
笔下故事逐渐跃然纸上,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已经被夕阳染黄。
直到听见院门外马车轱辘的声响,知道是赵喜他们回来了,他才放下笔走出屋。
“春哥儿,快过来!外祖母给你带好吃的了!” 刘杏花还没等马车停稳,隔着车帘看见叶春从屋里出来,就急着招呼他。
朱翠梅先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赵喜的胳膊:“喜哥儿,你一路牵着马走回来也累了,先去屋里歇会儿,我跟春哥儿把东西搬进去就行。”
“没事大娘,也没走多少路,不累。” 赵喜笑着摆手,先和朱翠梅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刘杏花从车上扶了下来。
叶春已经快步走到车边,刚要伸手搬东西,就被刘杏花一把拉住:“先别搬!先别搬!”
老人家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拉着叶春和赵喜就往屋里走:“不急着搬,先进来尝尝!这是咱们路安城里最有名的糖干炉,又香又酥又脆,里面还裹着红糖馅儿,可好吃了!”
进屋后,刘杏花像个献宝的孩子似的,从布包里掏出用油纸裹着的糖干炉,赶紧递到两个孩子手里。
朱翠梅跟在后面进来,转身去院里打了盆温水,浸了块巾帕递过来:“真是应了那句‘隔辈亲’,你现在就给他们吃点心,等会儿还让不让他们好好吃饭了?”
第309章 恋家
刘杏花把剩下的糖干炉放在炕桌上,接过巾帕擦着手,嗔怪地白了女儿一眼:“他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还能只吃点心不吃饭?你就是瞎操心。”
叶春看着母女俩一来一往的拌嘴,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比起在康平杨柳巷时的客气,母亲此刻的放松与外祖母的亲昵,才是家人之间最自然自在的模样。
赵喜拿着糖干炉,笑着说:“外祖母,我先去洗洗手、洗洗脸,干干净净的才好尝您带的好东西!”
“快去快去!” 刘杏花笑着点头,擦完手和脸,又闲不住地往灶台边挪,“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做晚饭,今晚上咱们煮白面汤,就着酱菜吃!”
叶春跟着赵喜走出屋,他在屋里画了一天画,正好想活动活动筋骨,便转身走向马车,打算先把东西卸下来。
往车厢里探头一看,他忍不住愣了愣。
大半个车厢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了小物件。
赵喜原本要去洗手,见叶春在搬东西,也赶紧凑过来搭把手:“我来帮你!”
两人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一趟又一趟,才把车厢清空。
细数下来,车上竟有两麻袋白面、一麻袋大米,还有两罐盐、一大罐菜籽油。
铺盖也添了不少,两条厚实的棉衾、一条毛毡被,车后面还绑着一卷厚草垫,说是铺在炕上能隔凉。
甚至连针线、麻绳、灯油这些琐碎的日用品,都买得齐齐整整。
叶春看着这堆得半屋的东西,心里也明白了。
娘是担心外祖母独自在家,出门采买不方便,索性把能想到的、家里用得上的,都一次性买齐了,好让老人家往后的日子能省心些。
“你娘啊,就是会浪费钱!买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刘杏花在灶台边揉着面团,嘴上唠叨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快得很,嘴角还藏着掩不住的笑。
大多老人都是这样,嘴上总嫌子女乱花钱,心里却比谁都熨帖。
子女愿意把好东西往自己这儿送,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你就慢慢吃呗,翠峰不是说,再有两个月他们就能从镇上回来了嘛。” 朱翠梅在一旁帮着烧火,接过话头,“到时候家里人一多,这些东西说不定还不够吃呢。再说我们也待不了几天,回去之前把该给你安置的都弄齐全,我才放心。”
“我们月底得回到康平,大郎六月初一要参加岁试,他可看重这次考试了,要是能考个县学第一,就能去府学读书。往后想接着往上考,去府学才有更好的前程。”
刘杏花一听 “府学”,语气格外笃定:“去!必须去!孩子的前程最要紧!说到底,秀才还是不如举人值钱,只要咱们景明能考中,你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他读下去!”
朱翠梅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忧虑:“真考上了,自然是要去的。可康平还有一摊子事,面摊得顾着,家里也得有人打理。我想着,到时候让春哥儿跟着大郎去府城,他在身边,我也放心些,我就留在康平,把家里的事守好。”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 刘杏花手里的面团 “啪” 地摔在案板上,语气都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急意,“春哥儿自己也有画稿要忙,哪能让他天天围着景明转?要去也该是你去!你得跟着照顾两个孩子!”
她越说越觉得女儿想岔了:“你那面摊又不是离了你就开不了,景明读书才是正经营生!还有春哥儿画画的事,那也是能挣钱的好路子。你不去照顾他们,难道让两个孩子一边读书、一边自己顾着吃喝?这想法怎么这么拧巴!”
叶春在一旁听着,心里清楚母亲的纠结。
朱翠梅本就不习惯挪地方,当初从桃源村搬到康平,就下了天大的决心,直到看着面摊能帮上家里,才算真正安下心。
如今要是崔景明真去了府学,她又得换个新地方,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心里难免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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