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那边也领着孩子们出来,到了门口,孩子们恭恭敬敬地对着众人鞠躬行礼,才依次离开。


    日子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七,宝画阁正式开业。叶春和魏然受沈月清邀请,去看第一场演出。正看得热闹时,宝画阁的伙计领着福生走了进来。


    叶春与沈月清对视一眼,跟魏然告了别,便跟着福生离开。


    魏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夫郎,春哥儿怎么走了?他不看看演出效果、找找问题吗?”


    “他呀,是钓着大鱼了。”


    沈月清笑了笑,他渐渐摸透了魏然的脾气。耿直、没心眼,顺着毛捋,就像只乖乖巧巧的小猫,跟自家徒弟倒是挺互补:“你帮他盯着,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就记下来,回画社后跟画师们还有春哥儿好好讲讲。”


    正沉迷当先生的魏然一听,自己不仅能给画师和孩子们上课,还能给叶春 “讲课”,顿时又来了精神,腰背挺得笔直:“那我可得仔细盯着。”


    这边叶春跟着福生直奔县衙,远远就见大堂外聚了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地等着看热闹。


    堂上站着叶荀、毛启轩,还有一对看着像是母子的两人。


    中年妇人唇色发白,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把圆凳上;一旁站着个横眉冷目的年轻男子,眼睛里像是冒着火光。


    叶荀和毛启轩站在另一侧。毛启轩身姿笔挺,叶荀虽也挺直了脊背,可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吕妈妈、白露搀扶着赵荣贞站在堂下,叶春穿过人群走到祖母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堂上的动静。


    第279章 诬陷


    今日坐堂的并非周明远,而是康平县衙的县丞。叶春刚从沈月清那里过来,自然知道周明远去了府城。


    路上福生已经把事情经过说了。


    有人去县西铺子闹事,声称吃了叶家酱菜坏了肚子,好在巡检很快带人控制住局面,把闹事者和铺子的人都带到了县衙。


    这种打嘴官司的小事,即便是周明远在,也不一定会亲自审问。


    堂上那中年妇人有没有真吃坏肚子,她自己清楚,她那 “儿子” 清楚,叶春心里更清楚。


    县丞作为佐杂官,本没资格用知县的公桌,按规矩该把人带到偏房审理。


    可沈月清在周明远临走前特意提过,康平百姓因丹青演画的缘故,对审案格外上心,总爱在堂外观审,一来是看热闹,二来也能学些律法知识。所以即便由县丞代审,最好也放在大堂,让百姓看着才好。


    沈月清平时从不过问衙门里的事,这番话又说得有理有据,周明远只当是清儿心细,怕下面人胡乱断案,在大堂审理有百姓盯着,倒能让人不敢乱来,便应了下来。


    此时的县丞坐在自己的公桌前,活动着肩胛骨,轻咳一声,昂首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那横眉冷对的汉子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我娘吃了从他家叶家酱菜铺买的东西,上吐下泻差点没命!他叶家卖的是害人的黑心酱菜!大人,您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愤,目光狠狠剜向叶荀二人,仿佛真有血海深仇。


    “你——!”叶荀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辩解,却被毛启轩悄悄拉了一把。


    毛启轩上前一步,对着县丞拱手道:“回大人,小人毛启轩,是叶家酱菜县西铺的管事。我们铺子售卖的酱菜都是按规矩制作,每日抽检,绝无问题。不知这位兄弟说的‘害人酱菜’,可有凭证?”


    “凭证?我娘就是凭证!” 汉子梗着脖子道,“昨天傍晚买的酱菜,夜里就上吐下泻,不是他家的问题是谁的?难不成是我娘自己找罪受?”


    县丞拍了拍桌子:“肃静!妇人,你且说说,昨日买了什么酱菜?何时吃的?吃过之后又有何症状?”


    那中年妇人被这声 “肃静” 吓得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就…… 就是买了些腌黄瓜…… 昨儿晚饭就着粥吃的…… 后半夜就开始吐……”


    堂上的县丞显然也不是糊涂人,见妇人说话躲躲闪闪,又看了看叶荀二人坦荡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既说是吃了腌黄瓜出事,那剩下的酱菜何在?为何只有你一人吃坏肚子?可有让郎中看过?诊断凭据呢?”


    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那妇人缩起了脖子,身体发抖,那汉子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酱菜都吃到肚子里了,哪还有剩的!我昨日出去喝酒,早上回来就见了我娘不舒服,她昨晚上除了喝粥,就只吃了酱菜,不是那酱菜的问题是什么?”他瞪着眼睛解释,觉得自己十分有理。


    堂下有人议论起来:


    “他娘不舒服,不先带老人家去看大夫,反倒先去酱菜铺找事?这叫哪门子孝顺?”


    “就是啊,要讨公道也得先让老人家缓过劲儿来,你看那大娘难受的样子……”


    “这不是县北老卢家的儿子吗?前两年刚把他爹气没了,如今倒成大孝子了?”


    叶春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猜想赵氏那边不会只让一对母子来找事,肯定要在人群里插几个挑起舆论的人,附和着说叶氏的酱菜有毛病,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附和的话,反而听见的全是质疑那汉子的话。


    再说下去,就要变成一个无赖诬陷酱菜铺讹钱的狗血故事了,赵氏就会在这场风波里完美隐身,叶春可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在众人议论的间隙,插了句嘴:“我们叶氏捐了五千斤酱菜,要是酱菜有问题,难民那边早就病了一片了。”


    他的声音清亮,语气沉稳,在一片嘈杂声中格外清晰。


    县丞虽然没有看见叶春,但是却听得出他的声音,他没有宣人上堂,只是附和道:“不错,叶氏捐的酱菜由本官接手,早已下发至难民点,并无一人出现呕吐腹泻,卢氏言之凿凿说叶氏酱菜有问题,那就要拿出证据。若是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诬陷!按律当处杖刑!”


    那妇人一听 “杖刑” 二字,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还是叶荀伸手扶了她一把。


    刚才的叶荀,先是紧张,又被汉子的污蔑气得发抖。此刻叶春一开口,他顿时稳了心神,想起叶春事先的嘱咐,扫了一眼弟弟和祖母,上前两步,与那汉子对峙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吃了我家酱菜出的毛病,让你拿证据却拿不出来,莫不是想讹钱,还想污蔑我家铺子的名声?” 叶荀刻意板起脸,尽量让自己显得凶狠些,紧盯着那汉子追问,“我家铺子与你无冤无仇,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你这般处心积虑地陷害?”


    堂下的赵荣贞看着堂上略显生涩却格外坚定的孙子,先是有些吃惊,随即把目光移到身边神色平静的叶春身上,瞬间明白了。荀哥儿的底气,全来自这个看似不动声色的弟弟。


    那汉子听到杖责也有些腿软,可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强撑着道:“谁…… 谁污蔑你们!就是你家酱菜有问题!我还想问呢,我家跟你们铺子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凭什么用黑心酱菜害我们母子!”


    一旁的毛启轩目光一凛,声音冷冽如冰:“每日来我铺子里买酱菜的主顾少说也有二三百,偏就你家吃了出问题?依我看,怕是受了对家的挑唆,特意来砸我们招牌的吧?”


    他没有明确说出对家是谁,可康平城里谁不清楚,如今叶氏与赵氏两家酱菜铺正斗得剑拔弩张。


    这话一出,堂下的议论声顿时又起,不少人看向那汉子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探究 —— 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偏就他家出事了?估计是赵氏那边耍的手段吧。


    第280章 认输


    那汉子被这话戳中了软肋,神色猛地一慌,想都没想就急忙否认:“不是!真不是!跟赵…… 跟别家没关系!”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倒让众人心里更有了数。


    局势已然一边倒,再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县丞一拍桌子,起身喝道:“县衙大堂不是让你说车轱辘话的地方!有证据就立刻拿出来,没有证据,那就乖乖受了这杖刑!”


    那汉子这下再也撑不住了,“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改口求饶:“大人明察!我…… 我是鬼迷心窍,就是想讹几个钱花花…… 求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叶小哥儿,我再也不敢了!”


    叶春在堂下微微歪头,瞥了一眼堂上的县丞,他这么急于结案,看来赵氏在县衙里果然做了些渗透。


    不过也无妨,目的已经达到,自家的口碑没受影响,还不动声色地把火引到了赵氏那边,足够了。


    叶荀在堂上瞥见弟弟微微点头的动作,便不再多言,只对县丞说道:“这厮污蔑我家铺子名声,烦请县丞按律让他领受杖刑。”


    说罢,他转身与毛启轩一同昂首离去,背影倒有了几分潇洒利落。


    老太太和两个孙子上了马车,此时堂外的老百姓们见那汉子挨完板子,也陆续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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