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拿起茶壶帮她续了杯茶。


    李金枝端起茶杯道谢,犹豫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春哥儿,其实我来,是想麻烦你件事。”


    叶春抬眼,眼中带着疑惑:“什么事?你说。”


    “就是…… 春哥儿你不是会画画吗?我想着,能不能让我家胜哥儿跟你学学?” 李金枝赶忙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恳切,“我知道你忙,可他舅舅做的灯笼太素净,卖不上价。我寻思着让孩子学两手,能在灯笼上画点花样,或许能卖得好些。毕竟现在我跟他舅舅要养一大家子人…… 春哥儿,我知道这太麻烦你,等胜哥儿学会了,我们每卖出一个灯笼,都分些钱给你当学费,你看行不?”


    李金枝向来敞亮,说话不藏着掖着,叶春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没有那些弯弯绕。


    “金枝姐,你看我这手。” 叶春扬了扬缠着纱布的手,无奈道,“现在连笔都握不住,更别提教孩子了。而且画画这事儿,得看天分,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的……”


    话刚开了个头,李金枝脸上的光就暗了下去,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别急,你听我说完。” 叶春笑着摆手,“我正打算开个画社,专门培养些会画画的孩子。等画社开起来,你把胜哥儿送来便是,让他跟着学。”


    李金枝的眼神瞬间又亮了:“真的?春哥儿,你可太能耐了!不过…… 胜哥儿的束脩…… 我们家眼下实在拿不出……”


    叶春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般见利忘义的人?”


    “哎呦,不是不是!” 李金枝连忙拍着他的胳膊解释,脸上满是歉意,“是姐说错话了!我想着学东西哪有不交束脩的道理,绝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可别往心里去。”


    “逗你的。” 叶春笑着站起身,伸手去挎竹篮,“走吧,去家里坐坐?”


    李金枝本还有些犹豫,想起叶春刚才的话,顿时挺直了腰杆,接过他手里的篮子:“走!好久没见朱大娘了,我正好去看看她!”


    现在还早,才巳时正刻,面摊往常要到巳时末才会有客人来。李金枝特意选这个时候来,是知道静娘还没上工,免得碰面尴尬。


    她们妯娌之间没有什么仇怨,可也没什么情谊。


    那个静娘整日闷不吭声,即便如今算是秀才娘子,在郑家也没半点地位,竟被个没名分的外室踩在脚下。


    说起来郑家,李金枝就觉得可笑,一边怕她把丑事抖出去坏了郑中和的名声,一边又把外室明目张胆养在家里,就不怕街坊邻居撞见议论?


    “朱娘子!”李金枝刚进院就扬声招呼。


    “哎呦,是金枝啊!” 朱翠梅正在洗菜,见了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眼里带着真切的热络,“可有些日子没见了,现在…… 咋样了?”


    第266章 八百两


    赵喜刚把院外的桌子摆好,也跟着凑了过来,显然心里一直惦记着李金枝的事。


    “和离了。” 李金枝笑着吐出这三个字,目光不自觉往隔壁郑家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挺了挺脊背,“以后再也不用受他们家的气了!”


    “金枝姐,离得好!” 赵喜真心为她高兴,嗓门都亮了几分,“离了那家吸血鬼,往后的日子准能一天比一天好!”


    夏生也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一旁连连点头祝贺,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你们这群小崽子!”朱翠梅把他们拉到了一边,“快去收拾,一会儿就该来人了。”


    她把李金枝领进堂屋,叶春将一篮子水果放进厨房,也跟着走了进来。


    朱翠梅给李金枝倒了杯温水,脸上没有孩子们那般欢喜,反倒带着几分隐隐的担忧:“金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就狠下心和离了?”


    李金枝把先前跟叶春讲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朱翠梅听完重重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把人逼到这份儿上。”


    “我早就想通了,和离没什么大不了的,被人休了才真叫丢人。” 李金枝说得洒脱,“再说了,就算有人背后嚼舌根,就让她们嚼去!我总不能堵着别人的嘴。她们说她们的,我过我的日子,总不能为了旁人的看法,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朱翠梅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么想就对了!我守了十年寡,不也照样把孩子拉扯大了?咱们女子、哥儿,本就不该指着男人过活!”


    李金枝也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早解脱早清净,往后我再没那些糟心事缠身,就一门心思把孩子养大、看着他们成家,这就是我的正经事!”


    “可不是嘛,孩子才是咱们的根、咱们的靠山。” 朱翠梅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在叶春身上,随即像想起什么,又扭头问李金枝,“眼下找着合适的活计了?”


    “找了个浆洗的活儿,先做着吧。我大哥在家做灯笼,也能卖出去些,凑凑活活够吃了。” 李金枝说起现在的日子,脸上又扬起真切的笑,“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看旁人脸色,这滋味真好。”


    朱翠梅斟酌着问道:“你大哥…… 成家了吗?”


    提到这事,李金枝轻轻叹了口气:“没呢,他说不打算再娶了。”


    “嗨,不管娶不娶,亲舅舅还能亏待外甥?” 朱翠梅以为李金枝的大哥是因为蹲过牢不好找媳妇,反倒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家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你们娘仨在娘家也能安心住。”


    李金枝摇摇头,解释道:“是我前嫂子过世了,也没留下孩子。我哥就把昌恒和胜哥儿当亲生的疼,孩子们跟他亲得很。”


    半天没插话的叶春这时开口:“李大哥这么痴情,真是让人敬佩。”


    “人这一辈子,能遇上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我倒挺羡慕我哥和我嫂子的。” 李金枝说着站起身,“行了,跟你们娘俩说这会话,我心里头敞亮多了!朱娘子,春哥儿,那我就先回了。”


    朱翠梅也跟着起身:“怎么刚来就要走?再坐会儿呗,正好让夏生给你沏壶好点的茶。”


    李金枝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不了,万一碰上静娘,我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静娘不来这边帮忙了。” 朱翠梅淡淡说道。


    “啊?” 叶春愣了一下,显然也是头回听说。


    李金枝和叶春一样,满脸疑惑地看向朱翠梅,等着她往下说。


    朱翠梅解释道:“她早上来跟我说,要在家专心照顾孩子。”


    “她家梅姐儿都那么大了,还需要特意照顾……” 李金枝话没说完就恍然大悟,“难道是要照顾那外室的孩子?”


    朱翠梅摇了摇头。


    她早上出门时,隐约听见街坊嘀咕,说郑家那位秀才好多天没露面了。再想想静娘今早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估摸着是郑中和带着外室走了,把孩子丢给静娘照看。


    不过这终究是猜测,不好乱说。


    李金枝很快回过神:“管她照顾谁,反正跟我不相干了。朱娘子,春哥儿,一会儿面摊该上客了,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家里还有衣裳等着洗,等回头得空了,我再过来瞧你们。春哥儿,胜哥儿学画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好说。”叶春笑着应下。


    娘俩把李金枝送到门口,朱翠梅才拉着叶春问:“你答应她什么事了?”


    “金枝姐想让她家胜哥儿学画,正好我打算开个画社,到时候就让孩子来跟着学。”


    “开画社?” 朱翠梅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小脑袋里怎么净是些新鲜主意!咱家现在的钱够折腾吗?”


    叶春挑了挑眉,笑得神秘:“现在不够,下个月就够了。”


    果然,十月初五的晚上,青书送叶春回来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 地拍在堂屋桌上。


    “你这皮猴子,手刚好就敢这么使劲拍!” 朱翠梅赶紧抓过他的手查看,目光一扫见银票上的数字,顿时拔高了声音,“八百两?!”


    “多少?!” 赵喜和夏生 “噌” 地站起来凑过去,就连在卧房看书的崔景明也闻声走了出来。


    叶春傍晚跟师父小酌了几杯,这会儿脸上带着点醉意,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这是府城千帆斋三个月的画本提成,加上康平这边第二本画本这个月的收益,还有府城那边文字话本的分成…… 具体明细记不清了,反正师傅说凑个整,就给了我这张,嘿嘿。”


    朱翠梅颤巍巍捏着那张银票,先凑到赵喜和夏生眼前让他们看清楚,又转身走到崔景明身边,把银票往他眼前一递:“大郎你瞧瞧!咱家春哥儿可真是个小财神爷!我得卖多少碗炸酱面,才能攒出这么些钱来哟!”


    赵喜晃着半醉的叶春,眼睛亮晶晶的:“春哥儿,你看我还能学画画不?要不我也去画社跟着学?”


    “我倒是没意见,就怕魏少爷不答应。” 叶春摇摇晃晃站起身,带着点酒气嘟囔,“魏然那怪脾气,画社才开了五天,已经撵走五个画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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