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快到码头街,崔景明才勒住缰绳下马,把他扶上了马背。自己牵着马缰,慢慢往杨柳巷走。
天色已晚,赵荣贞没留他们多坐,只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回了家。
两人到家时,夏生刚好把饭菜摆上桌。
朱翠梅和崔景明中午在流水宴上只顾着招呼乡亲,压根没好好吃几口,又忙了一下午,赶了一路路,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叶春中午在崔平和赵喜的 “投喂” 下吃得很饱,这会儿没什么胃口;赵喜和夏生也早就吃过晚饭,三人在饭桌上都没怎么动筷。
倒是朱翠梅和崔景明,娘俩风卷残云般一顿狼吞虎咽,把带回来的几盘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叶春看着他们吃得香甜,忍不住打趣:“早知道你们饿成这样,中午就该揣两个馒头在怀里。”
朱翠梅擦了擦嘴,笑道:“哪有空揣馒头?光是应付那些敬酒的乡亲,就够忙的了。还是回家舒服。”
“咱们刚从桃源村回来,怎么就不待见老家的房子了?” 叶春挑着眉打趣。
“房子租给旁人住,再回去总觉得不是自己的窝了。” 朱翠梅起身收拾碗筷,“你们都歇着,我来洗。方才吃太撑,正好活动活动消消食。”
赵喜和夏生哪肯坐着,根本不听劝,各自端起碗筷就往厨房去。
朱翠梅没法子,只好跟着两个孩子进了厨房,三人一起忙活起来。
叶春早就盼着洗澡解乏,催着崔景明多烧些热水。
天转凉了,加上他手上有伤,崔景明执意让他用浴桶泡澡。
这些天,都是崔景明帮他洗的。
当然,得等众人回房歇息了,二人才会悄悄去厨房腾挪出洗澡的地方。
虽说天凉了,可除了叶春,其他人还都是用淋浴,因为淋浴实在是又快、又省水、又方便。
洗完澡的叶春浑身松快,带着一身水汽开开心心回房睡了。
崔景明随后也洗了澡,倒废水、刷浴桶、收拾厨房,一通忙活下来,已近亥时末。
回到卧房时,叶春早已睡熟。崔景明吹熄烛火,轻手轻脚躺到他身边,很快也沉入梦乡。
第二天,叶春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起床时,朱翠梅正领着赵喜和夏生张罗面摊的活计,案板上已经揉好了面团,锅里也已经坐上了水。
叶春端着碗喝粥,瞅着朱翠梅说道:“娘,晚上吃饺子吧。”
第263章 和离了
朱翠梅一边和面,一边笑答:“行啊!想吃什么馅儿的?一会儿娘去趟集市买料。”
“韭菜馅。” 叶春想都没想就答,“我去吧,正好出去透透气。”
难得偷个闲,叶春挎着竹篮慢悠悠出了门。
眼下正是苹果、梨子大批量上市的时节,红彤彤、黄澄澄的果子堆在摊位上,看着就喜人。
叶春本就爱吃水果,索性一样称了三斤。
往前走没几步,又瞧见摊上摆着饱满的石榴和熟透的柿子,便各挑了几个。
卖石榴的大娘瞧他看得认真,干脆开了一个让他尝鲜。
叶春本想掰一小块尝尝就行,剩下的留给其他客人,大娘却笑着把整个掰开的石榴都塞给了他:“拿着吃,甜着呢!”
那石榴瓣儿红得透亮,像朵炸开的花,叶春小心地放进篮子里,走几步就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粒晶莹的籽儿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这四样水果加起来足有十多斤,一直挎在胳膊上,确实有些沉。
叶春不敢多耽搁,快步找到卖韭菜的摊位,挑了一大把鲜嫩的,便转身往家赶。
“春哥儿。”
走到巷子口,叶春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他回头望去,只见临街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站着李金枝。
“金枝姐,你怎么在这儿?” 叶春把沉甸甸的竹篮放在地上,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妇人,笑着问道,“看你这模样,是有什么喜事?”
李金枝腰板挺得笔直,说话都比从前多了几分底气:“我和离了。”
虽然叶春早有预料,可真听见这话,还是吃了一惊。这年头,女子主动提出和离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再清楚不过。
“什么时候的事?” 他由衷替她高兴,能从郑家那个火坑里逃出来,终究是好事。
“就是前几天。”李金枝脸上掠过一丝难堪,“我早该听你的劝,也不至于把丢人的事都干了,才走这一步。”
叶春见她似有话要说,便重新挎起竹篮,领着她往不远处的茶摊走:“坐下慢慢说。”
李金枝见他手上缠着纱布,赶紧抢过竹篮:“你手不方便,我来拎。” 说什么也不让他再沾重物。
两人在茶摊坐下,点了两碗粗茶。李金枝捧着温热的茶碗,才缓缓说起这大半个月的遭遇。
那天叶春和赵喜把她送回家,看着两个跑出来迎自己的孩子,她终究狠不下心让孩子没了爹。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郑中原做工的木器店找他。
木器店的掌柜认识她,好心帮她去传话,可左等右等,不仅没等来郑中原,连掌柜也没再出来回话。
她心里发沉,索性直接闯进了木器店的后院。
院里除了郑中原和他爹,还有一个年轻的帮工。
郑中原他爹见了她,像见了仇人似的,抓起手边的木板就朝她打来。
幸好掌柜和那帮工眼疾手快拦住了,郑中原却只是垂着头站在一旁,动也不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金枝当时被唬得心头一跳。
她嫁进郑家十几年,明知公爹性子闷、脾气躁,却从没见他动过手。
此刻他像只炸了毛的疯狗,红着眼扬着木板,那股狠劲着实让她惊了一遭。
可她也不是软骨头,见有人拦着,当即梗着脖子回怼:“我嫁进郑家十来年,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操持?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公爹动这么大的火?想打我?那就让街坊四邻都来瞧瞧,郑家公爹要动手打儿媳妇了!”
“你这个泼妇!自己做下亏心事,还敢往外嚷嚷?真是丢人败兴!大朗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郑老爷子吹着胡子骂,“我们郑家不认你这个媳妇,往后你爱去谁家闹就去谁家闹!”
李金枝一听就明白了,公爹准是嫌她头天在崔家把家事抖了出去。
可他这话没头没尾,旁人听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她索性也豁出去了,声音反倒更高:“我做亏心事?明明是你们偏心!就两个儿子,一碗水都端不平!你们向着老二也就罢了,还逼我们当大哥大嫂的往他身上贴,凭什么?!我的孩子不用吃饭?不用读书吗?”
一提郑中和,郑中原突然从沉默里炸了起来:“我弟弟有本事,考中了秀才!以后全家都得指望他,怎么就不能贴?!你当初不也想沾我弟弟的光?现在倒翻脸不认人了!”
看见丈夫这副模样,李金枝气得胸口直疼。
门口路过的、邻里街坊的,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
她捂着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清亮:“行!你要贴你弟弟,那就贴去!任他在外面……”
“啪!——”
郑中原猛地冲上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你敢再乱说一个字,我就休了你这个疯婆娘!” 这句话,他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饶是李金枝向来不肯吃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你个郑中原!” 她吸着鼻子,声音发颤却透着决绝,“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孩子你也别想再见!”
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撂下这句自以为最狠的话,捂着脸哭着冲出了木器店。
说到这儿,李金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平复了呼吸。
叶春看她脸上虽有怅然,眼底却透着雨过天晴的清明,知道她不需要多余的安慰,便安安静静地继续听着。
李金枝回到娘家,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方才怎么就没一巴掌扇回去?怎么没指着那对势利眼父子臭骂一顿?竟就那样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她越想越憋屈,却不知道能跟谁诉。
想去找叶春,又怕路上撞见郑家的人,徒增是非。
她暗自琢磨:总不能一直靠着春哥儿,日子终究得自己扛。
既然跟婆家闹到这份上,她也没打算回去,索性留在娘家帮大哥做灯笼。
大哥出狱后学了这门手艺,如今就靠做灯笼过活,既能照顾老人,又能赚些家用。
即便她长住娘家,父母和大哥也从没问过缘由。只有孩子们偶尔会怯生生地问 “怎么不回家”,可瞧见母亲眼里打转的泪光,便懂事地闭了嘴,再不多提。
就这么挨到九月,郑中原竟找上门来赔罪了。
第264章 鸿门宴
这些日子,李金枝不光帮大哥做灯笼,还找了份浆洗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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