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听着叶春话里的讽刺,实打实生气了,一巴掌实实在在的拍在叶春背上,赵喜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巴掌打的疼,叶春能感受到她的怒意,无奈道:“我管不住你,那就找个能管你的人。”


    就这样,朱翠梅被送到了赵荣贞面前。


    夏生也被叫回叶家,就守着朱翠梅,赵荣贞了解了来龙去脉,很听孙子话的把朱翠梅带在身边。在老太太面前,朱翠梅果然没有在孩子面前那么“任性”,可心里却急切的很。


    自从孩子们把她送来叶家,五天时间里没有再出现过,直到第六天一早,赵喜来接她去县衙,她才知道这五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把朱翠梅安全送到赵荣贞身边,叶春、崔景明和赵喜便离开了叶家。崔景明没去县学,而是跟着叶春往县衙赶。


    他们要找沈月清。


    到了县衙,内宅的下人却说夫郎已经去了丹青演画,两人又转身往十字街去。


    进了丹青演画二楼的包间,就见沈月清正与一位气质出众的夫郎对坐喝茶,那人正是杜崇文。


    沈月清没半分客套,见他们进来便直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跟杜门主说吧。”


    叶春先行了礼,随后将想查李长生来历、以及九年前事发地马匪的事和盘托出。


    杜崇文听完,只问了三个问题:“第一,李长生今年多大?第二,他进入威远镖局和离开镖局的时间?第三,劫杀案具体是哪一天发生的?”


    第240章 蝴蝶效应


    崔景明一一作答:“李长生今年三十八,比我爹小两岁。程叔昨日说,他在镖局待了七年,劫杀案发生后便离了镖局,回村卖肉,至今已有九年。至于劫杀案,发生于九年前的四月初三。”


    叶春在一旁听着,瞬间明白了这三个问题的用意 —— 这些信息,足够帮杜崇文锁定目标了。


    九年前劫杀案发生时,李长生二十九岁,正值壮年,正是能在团伙里当 “中流砥柱” 的年纪。他二十二岁进入镖局潜伏,那个年纪既有冲劲,又急需证明自己,恰恰适合做这种需要隐忍的事。


    其实单看劫杀案的时间,杜崇文就该能在江湖中打探到不少消息,毕竟六死四伤,丢的还是黄金,这样的大案,当年定然在匪帮里引起过轰动。另外两个问题,更像是在辅助验证。


    杜崇文需要确定的,是叶春说的这个李长生,有没有本事策划这样一场劫杀。


    一个人二十二岁潜入镖局,要蛰伏七年才动手,前两三年必然是在摸透镖路、护卫习惯、货物伪装规律这些门道。后面几年慢慢试水,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捞笔大的。这样的蛰伏,太年轻了心性不稳,容易暴露,年纪大了又难免磨掉野心,难挨磋磨。


    而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正是既有野心、又能沉下心的年纪。


    李长生恰恰卡在这个节点上。


    叶春看向杜崇文,知道他心里多半已有了判断。


    杜崇文得到答案后便起身告辞。


    他刚走,沈月清就看向叶春,笑着问:“你昨日去许家,吃了闭门羹?”


    叶春面露难色,把许家小厮收了礼却没让他们进门的事说了。


    沈月清听完反倒笑了:“那你可得好好谢谢那个小厮。”


    叶春不解:“师父这话怎么说?”


    “若不是他失礼,杜崇文未必会这么快露面。” 沈月清招呼两人坐下,解释道,“那小厮是许家的人,许家对杜崇文而言,不过是他扮演‘寻常夫郎’的戏台,府里琐事他向来不过问。可昨日听见下人回禀‘沈先生的学生来访被拒’,今日便特意赶来赔罪 —— 杜家自视甚高,寻常人入不了他们的眼,也就我这‘知县夫郎’的身份,能让他卖几分薄面。”


    叶春恍然大悟,笑着叹道:“还是得借师父的东风才行。”


    他趁机提起想查李长生户籍的事,沈月清当即叫来了青书,让他取来一份手抄的字条,递给叶春:“早就替你备好了。”


    字条上是李家的户籍信息:李长生、李秀兰、李巧儿。其中李长生的户籍标注着 “客户”—— 这意味着他是从外地迁来的,并非古槐村原籍。


    果真如此!


    叶春连忙道谢,沈月清却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春哥儿,从现在起,九年前那场劫杀案,就不只是你们寻仇的家事了。”


    这话一出,叶春登时明白,周明远要彻查这桩旧案了。


    突然,他脑海中冒出一个词,蝴蝶效应。


    程家的一块茶饼,让他对李长生起了疑心,这份疑心牵扯出九年前的大案。而他因画与沈月清结缘,又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赏识,才有了如今的助力。


    一环扣一环,竟不知不觉把官府也卷了进来,还能得到杜崇文这位贵人的相助。


    一想到自己和崔景明不再是单打独斗,叶春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毕竟李长生背后是整个马匪组织,若仅凭他们自己追查,怕是要放出很长的线才能钓上这条大鱼;可如今有县衙和金刀门两边助力,李长生必然在劫难逃。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跟着官府的步调,把查到的线索递上去就行。有了官府撑腰,再查李长生的底细,便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正想着,叶春忽然抬头:“师父,我想起一件事,我们身边一位曾在威远镖局当差的叔父说,当年那车货里有十斤黄金原料,再加上茶叶、丝绸,总价值差不多三千两。马匪劫走后肯定要分赃,其他人或许早就把黄金换成了银钱,但以李长生的性子,未必会轻易销赃。”


    “这倒是个查案的方向。” 沈月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却又蹙眉,“不过九年前的黄金流通记录,查起来可不容易。” 他抬眼看向叶春,“你怎么笃定他不会销赃?”


    “他不缺现钱。” 叶春解释道,“当年镖局给了赔偿,这些年他家肉铺生意又红火,除了过年,几乎每天都开摊,可见日子过得扎实。对他来说,轻易把黄金换成银钱,反而容易留下痕迹。毕竟黄金成色、印记都是线索,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不像习惯刀尖舔血的人,不然也不会踏踏实实干了九年屠夫。我猜,当年他当马匪或许是生活所迫,劫到黄金后,大概率就带着同伙‘金盆洗手’了。毕竟他这个‘内鬼’撤了,马匪没了镖局的消息来源,再想精准劫镖也难了。”


    沈月清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现在就等杜崇文的信儿!若他能证实李长生是内鬼,再找到当年被劫的黄金,这案子就铁证如山了!”


    叶春却还有些担忧:“师父,杜崇文真会认真查吗?”


    “放心。” 沈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刀门虽算不上名门正派,却一直想跟官府处好关系。这案子对他们来说,正是表态度的机会。帮官府破了大案,往后在康平行事也更方便。”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深夜,杜崇文带着一群人,还架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径直去了县衙。沈月清立刻让青书去叫叶春和崔景明,一群人聚在县衙二堂,等着揭开真相。


    按规矩,案子该在大堂审理,但此事目前还不能公开。若是消息走漏,怕打草惊蛇。因此周明远特意让人把人带到二堂,只让相关人等在场。


    这场并非正式审理,沈月清、杜崇文和叶春、崔景明便都在堂外等着,只听里面传来周明远沉稳的问话声,以及被绑汉子带着颤音的回话。


    原来被绑来的两人,正是当年参与劫杀案的马匪。


    第241章 审问


    听到这二人身份时,叶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杜崇文果然神通广大,不过三天就找到了关键人证。转而看向杜崇文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近乎崇拜的光亮,像个见到偶像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杜崇文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忽然歪头扫了他一眼。被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他竟莫名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才掩饰住那点异样。


    他与沈月清坐在提前备好的扶手椅上,叶春和崔景明则站在一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堂内。


    堂前跪着两个汉子,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五十上下,双手反绑在身后,腰背却挺得笔直,只是脸色发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把当年的事倒了出来 ——


    他们是一对父子,老家在幽州府河口堤坝附近。二十年前村子被洪水淹了,家里人都没了,父子俩成了流民,一路乞讨到瑞丰府地界,遇上了李长生一行人。


    “那伙人是李长生和林虎带着的。有流民,有逃犯,也有被刺配的罪人,林虎就是被刺了字发配幽州的。” 年长的汉子声音发哑,“李长生看着胖乎乎一脸憨厚,脑子却活泛。他们见我父子俩体格壮实,就说‘跟着干,有饭吃’,我们走投无路,就应了。”


    那时父亲刚过三十,儿子才十二三岁,无牵无挂,正好适合跟着打家劫舍。林虎力气大、会功夫,负责教众人练拳脚,李长生心思细,总下山打探消息,找能下手的目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