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喜点点头,跟着他在茶摊角落坐下。
老板端来两碗粗茶和两个芝麻烤饼,香气混着晨雾漫开来,叶春拿起一个饼掰了半块递过去,才郑重开口:“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帮忙,但绝不是做仆人。”
他目光清亮,语气恳切,倒让赵喜愣住了。
这些天只见叶春闷头画画,没见他有什么要忙活的,要说帮忙,也就是昨晚跟踪那事恰巧搭了把手,难道是因为这个?
“你是说…… 昨晚?”
“不只是昨晚。” 叶春咬了口烤饼,把碎渣吹掉,“认识我师父这些日子,我从他身上学了不少,其中一条就是,身边得有能交心的人。”
他抬眼看向赵喜,眼神里没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我现在还说不清以后要做什么,但不管做什么,第一得有钱,第二得有人。可我身边只有夏生,重新培养心腹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其实这想法我早有了。” 叶春说得坦诚,“我这人心思重,不轻易信人。坦白说,喜哥,从你找到我的第一天起,我就动过这念头,可我怕你不愿寄人篱下 —— 尤其是咱们这关系,尺度太不好拿捏。但正因为是过命的交情,我才敢说这话:我信你。”
赵喜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他原以为叶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竟是这么郑重的托付。
“喜哥,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你,你能助我的绝不只是替我打架,护我周全,你在我这里永远不会低人一等。” 叶春眼神笃定,语气恳切,“你我是并肩的伙伴,是生死朋友,赵喜,你可愿意帮我?”
一阵风卷着晨雾掠过赵喜面颊,他恍惚间仿佛回到桃源村口的那座山,那时叶春为了崔安的事,站在风中红着眼,也是这样问他 “赵喜,你可愿意帮我”。
如今再听这话,胸腔里的热血又被点燃了。跟着叶春,或许真能站到更高的地方,吹更烈的风。
没等他开口,叶春突然扶着额头摇了摇:“妈呀,我这话说的,跟搞传销似的……总之就一句话,喜哥,以后咱俩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你全心全意待我,我绝不辜负你!”
邻桌的一个货郎听见这话,侧头看了这俩人一眼,回过头,又猛地扭了过来——
这是俩哥儿?俩哥儿之间说什么全心全意、绝不辜负的?这这这……
赵喜却没管旁人目光,一把握住叶春的手,眼神比晨光还亮:“我也没那么多废话,你需要我,我就跟定你!”
货郎手里的芝麻饼 “啪嗒” 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 这漂亮哥儿,手段可以啊!两句话就把人拿下!
再细看,那顶漂亮的哥儿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分明是成了亲的,竟然还……
正看得发愣,只见两人各拿起一张芝麻饼,勾着肩走出茶摊。
货郎咂咂嘴,暗自嘀咕:果然,越漂亮的越不老实。
刚走出没两步,叶春没来由打了个喷嚏。赵喜连忙问:“受凉了?”
“没有啊。” 叶春吸了吸鼻子,“走,去酱园转一圈,我好几天没去了。”
等他们从水巷转到县西,远远就见酱园门口热闹非凡。叶荀正带着伙计发着“优惠券”,上面写着 “满百文减十文”。不用问,这准是白露教他的,叶春以前在铺子里搞过这模式。
叶荀抬头看见叶春,脸上先扬起笑意,可想起八月十五那场争吵,又硬生生把笑憋回去,扭头给了叶春一个白眼,像个赌气的小孩。
叶春看着他这模样,挑了挑眉,干脆没理他,径直往铺子里走去。
第227章 摆桌小宴
赵荣贞正在县西的铺子里坐镇,见叶春领了个人进来,立刻笑盈盈地起身,把叶春拉到身边:“春哥儿来了。”
叶春侧身让出身后的赵喜,介绍道:“祖母,这是赵喜,我跟您提过的,丹青演画里救我的人。”
赵荣贞看向赵喜的眼神顿时添了几分热络,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好孩子,真是多亏了你!那天要是没有你,春哥儿指不定就……。”
“老夫人言重了。” 赵喜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我与春哥儿是朋友,理应互相照应。”
几人在柜台后坐下闲聊,赵荣贞给两人各倒了杯热茶,忽然问叶春:“去水巷那边,见到许管事了?”
叶春点头:“见到了,正带着伙计翻晒新收的芥菜,井井有条的。”
许管事原是叶全礼经营酱园时,十字街老店的掌柜。
因为叶春决定大量做酱和酱菜,两边酱园都缺人手,赵荣贞便亲自把他请了回来。
说起来,这许管事也是个念旧的。当年跟着叶老爷子和毛掌柜学本事,后来跟着叶全礼,没承想酱园败落,落得个失业的下场。
叶春家的酱园重新红火起来时,他正在一家酒肆做管事,管着十几号工人。不是没想过回来,只是一来怕人说他 “只共富贵”,二来也拉不下脸,便一直搁着。
直到赵荣贞亲自登门,许管事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如今他同时管着县西和水巷两间铺子的工人调度,进料、腌渍、出缸,安排得滴水不漏,着实替赵荣贞省了不少心。
赵荣贞也不含糊,给他开了一月六两的工钱,跟当年他在十字街当掌柜时不相上下,许管事心里自然是熨帖的。
“许管事确实是把好手。” 叶春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压低声音道,“祖母,依我看,让他在这儿当掌柜,是不是更合适些?”
赵荣贞往门口瞥了眼,见叶荀还在外面忙,也放轻了声音:“老人用着是得力,可总不能指望老人一辈子。” 她叹了口气,眼里却透着精明,“马掌柜虽然年轻,有些地方还显生涩,但谁不是从生涩过来的?正好让启轩在他身边搭把手,两人一起历练,将来才能顶事。”
叶春看着在铺子里忙前忙后的毛启轩,忍不住问:“这毛启轩,真能行?”
“你可别小瞧启轩,他从小耳濡目染,很是知道铺子该如何经营。”赵荣贞拍了拍叶春的手背,眼里带着赞许,“这孩子不爱读书,可脑子活泛,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料。”
叶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本来还怕荀哥应付不来呢,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赵荣贞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担心你哥还跟他置气?他现在可知道上进了,整天嘴里念叨的都是铺子的进项,看着账本上的银钱多起来,比过年得压岁钱还高兴。你得空了,把他心里那点疙瘩解开,啊?”
叶春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行,老太太发话,我哪敢不从?等我把手头这叠画稿赶完,就去给他顺顺气。对了祖母,程叔回来了吗?”
“应该快了。” 赵荣贞想了想,“前两天你二叔差人送回张备货的单子,估摸着这两天他俩就要回来拉货了。”
“那等他回来了,您差人告诉我一声,我跟景明去看看他。”
赵荣贞抬手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骂道:“没大没小的!直呼夫君的名讳,传出去人家该说我老婆子没教好孙儿了。”
拜别祖母,叶春和赵喜回码头街的小院时,已近中午。
路上叶春特意拐进酒馆,买了两壶酒、几样卤味,打算晚上摆桌小宴,正式跟大家说赵喜留下的事。
郑秀才的媳妇静娘果然来了。她性子瞧着比李金枝沉闷得多,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闷头洗碗、择菜,不跟人搭话,活像个受气包,跟李金枝的直爽泼辣截然相反。
赵喜一回来就扎进了厨房,收桌子、洗碗、帮着下面,眼里全是活儿,手脚麻利得很。
叶春啃了两口早上剩下的芝麻饼,便搬了张桌子坐在廊下,继续赶他的漫画稿。
这本才子佳人的故事眼看就要收尾,他估摸着,再有三五天就能画完。
晚饭时,叶春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格外郑重:“经过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喜哥答应在我身边帮我,以后咱们家又添一员。喜哥,你跟夏生一样,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弟弟敬三位哥哥和朱娘子一杯!”
三个哥哥……他把崔景明也算在了内。
崔景明望着他那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像桃源三结义时的豪杰,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朱翠梅虽然经常听叶春“胡言乱语”,但还是忍不住嗔怪:“这孩子,净瞎说!”
夏生和赵喜俩人对叶春也是很了解,相视一笑,跟着举起了酒杯。
放下酒杯,叶春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娘,夏生,我有个想法 —— 面摊如今每月大约有十贯进账,原先说好咱们三个各分三两,现在我想把我的那份给喜哥。往后我就专心画我的画,面摊的事就不掺和分利了,你们看行不行?”
叶春开面摊的初衷,本就是想让朱翠梅和夏生手里能有笔活钱,填填她们的小金库。
朱翠梅自不必说,他总想着让娘手里有钱,不用事事开口,夏生呢,叶春是在为他的将来考虑,不管将来等不等陆渊,他总要成家的,手里有积蓄才能腰杆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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