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叶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月亮,月光清冷,照得人心头发凉。他忽然觉得,这康平城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225章 招惹
“走吧,回家。” 他拉了拉赵喜的胳膊,“娘该等急了。”
两人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赵喜忽然闷闷地说:“我以前总觉得,读过书、有身份的人,总该比旁人磊落些。”
叶春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磊落不磊落,跟身份无关,只看人心罢了。”
两人拐回灯火通明的大路,叶春想起方才的打斗,忍不住问:“喜哥,我看那人完全被你压制,他不会功夫?”
赵喜认真回想了一下,据实道:“应该会些三脚猫的把式,不过比我差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全是就事论事,没有半分骄傲。
叶春听了,摇头笑起来:“哎,有时候被人看轻,反倒是件好事。”
这下轮到赵喜糊涂了:“怎么说?”
“就像咱们当初对付魏员外,” 叶春指尖敲着掌心,回忆道,“他只当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哥儿,弱不禁风,觉得一个王媒婆就能拿捏我。”
提起这事,他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崔安的绝笔信仿佛还在眼前,好在半年前,魏员外和王媒婆已被问斩,也算告慰了逝者。
“他但凡多留个心眼,咱们哪能那么容易得手?还有今天这事,杜家八成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估计是想派个壮汉把我掳走,让我吃点苦头长记性,哪料到我身边藏着你这么个高手。喜哥,你简直就是我的杀手锏啊!”
赵喜想起捉魏员外那天的惊心动魄,再看叶春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追问:“这么久了,我今天才想起问 —— 要是当时我不在,你还敢设那样的局?”
“开玩笑,那不是送死吗?” 叶春语气依旧淡定,“如果不认识你,那我肯定会想别的法子,绝不会以身犯险。”
赵喜知道,以叶春这脑袋瓜,就算没有他,也定然能想出别的辙。可现在又惹上了杜家这个麻烦,叶春又该如何收场?
他虽然不知道杜家到底什么身份,可能派人跟踪、甚至动了掳人念头的,绝不会是普通百姓。
“春哥儿,杜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康平的铁矿,就是他家管着的。” 叶春说得轻描淡写。
“铁矿?” 赵喜猛地停住脚步,眼睛都直了,“皇商?!”
他倒吸一口凉气,魏员外不过是望溪镇的乡绅,就已经难缠得很,如今叶春惹上的竟是皇商!赵喜惊得眉毛都快飞起来,抓着叶春的胳膊追问:“你怎么招惹到他们了?”
叶春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解释道:“之前杜家沟闹灾,我设粥棚赈了几天灾,抢了他们家的风头。估计是觉得我一个小老百姓,竟敢碍他们的体面,心里记恨上了。”
赵喜眉头依旧紧皱:“能管铁矿,家里定有官面上的人脉,不好对付啊。”
“谁说不是呢。” 叶春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语气沉了沉,“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敢再来,我也不怕。”
两人刚拐进码头街,就见巷口的灯笼下立着两个身影。
朱翠梅和夏生正踮脚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朱翠梅快步迎上来,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怎么回来这么晚?金枝家很远?还是路上撞见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叶春赶紧把事情瞒下,挽住她的胳膊,又朝夏生笑了笑,拉着两人往家走,“就是我突然想吃定胜糕,拉着喜哥绕去县南找,结果人家铺子早关了,白跑一趟。快回吧娘,我饿死了。”
一进院门,就闻见饭菜的余温。掀帘进堂屋才发现,桌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显然谁都没动过筷子。
朱翠梅和夏生把饭菜又热了一下,叫出来崔景明,五个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
赵喜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朱翠梅:“大娘,你不用急着找人,面摊的活儿我还能再帮阵子忙。”
朱翠梅立刻摆手:“那可不行。你这阵子忙前忙后,分文工钱都不肯要,白耽误你找营生的功夫,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倒是实情。
前几日朱翠梅私下塞钱给赵喜,他硬是攥着钱塞回来,拗得很。
也正因如此,朱翠梅才更急着找帮工,总不能让人家年轻人一直耗在这儿。
“娘,你忘了你答应隔壁吴娘子,让郑秀才媳妇儿来帮忙了?”叶春出言提醒。
朱翠梅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忘啊,不过事情闹成这样,她还会来吗?”
“她想不想来不好说,但郑家人肯定想让她来。”叶春放下碗筷,看向赵喜,“喜哥,明天我带你去酱园转转,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活计。”
赵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
吃过饭收拾停当,众人各自洗漱歇息。
叶春趴在炕上,看着崔景明伏在书案前的背影发呆。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崔景明每晚都能用白蜡读书,柔和的乳白光晕漫在卧房里,把他的侧脸照得愈发清俊。
崔景明日日早出晚归,县学离家明明只有一炷香的路程,他却很少回来午休。叶春做的竹制食盒从桃源带来了康平,多数时候他都是带饭去县学。
到了晚上,更是要学到子时才肯熄灯。他担心影响叶春,特意在书案与炕之间牵了根绳子,挂上半旧的蓝布帘,叶春躺下时,他便会把帘子拉上。
可叶春也是个小夜猫,常常捧着画本在一旁画漫画,陪着他直到深夜。
他总觉得崔景明心里憋着一口气,比在镇学的时候还要用功。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把被杜家跟踪的事告诉崔景明,不想让他分心,也不想让他担心,万一被他发现……那就撒个娇糊弄过去吧。
崔景明回过头时,叶春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他本想把帘子拉上,但抬起的手一顿,却把书卷合上,推门走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后,崔景明冲了澡回来,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卧房里的灯熄了,他在叶春身边躺了下来。
第226章 说服
刚躺好,叶春就像有感应似的,自然地往崔景明怀里钻,他顺势把人搂得更紧,感受着叶春鼻息间吐出的香甜滋味,在人儿的发顶落下一吻。
近来春儿总爱吃蜜饯果子,不仅呼吸带着清甜,连身上都像裹了层糖霜,甜滋滋的。从前他腰间单薄得硌手,如今摸起来却有了些肉感,软乎乎的,舒服得紧。
叶春被他摩挲得痒,睁开眼就撞见崔景明眼里带着点调皮的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翻身背对着他。可刚挪了半寸,就被崔景明一把拉回怀里,牢牢箍住。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早早的吃过早饭,叶春和赵喜出了门,直奔酱园而去。
路上,叶春给赵喜盘算着营生:“酱园里,杂役学徒一天三十文;负责清洗原料、搅拌酱料的,一月两贯;会腌菜制酱的师傅,能拿三贯;最厉害的老师傅,一月四贯。对了,单做腌混沌子的零活,不用干别的,一人一天五十文。”
他顿了顿,又补充:“丹青演画那边也缺人,跑堂一月两贯,后厨粗使的一日五十文。我师父新开的茶楼更体面些,伺候的多是达官贵人,对跑堂要求高,月钱也多些,能给到三贯,不过还没开始营业。”
赵喜听得认真,默默点头。看来县城里的活计,大多在两贯上下。他在心里盘算:租房加吃喝,一个月少说也得一贯,这么一来,实在剩不下多少。
沉默半晌,他才小声问:“春哥儿,如果…… 做仆从,吃住都在主家,一月能赚多少?”
叶春脚步猛地一顿,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会有这想法?”
赵喜被他问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我想着,吃住有人管,赚的钱就能全存起来,多少能帮衬家里。你看夏生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叶春赶忙解释:“夏生五岁就来我家,我祖母心善,待他很好。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心主家?” 他看着赵喜低下头的模样,放软了语气,“仆从看着省心,可端人碗受人气,手脚稍慢点要挨骂,做错事要受罚,哪有自己做活计自在?你有一身力气,又会功夫,随便找个正经活计,都比做仆从强。”
赵喜低下了头。
这些他自然知道,以前在庄子上给主家驾车,主家不高兴了随口就骂,甚至还会动手。可他现在就想多赚些银子,补贴家里。
“春哥儿,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可我不想让我哥过苦日子,更不想昭朗过苦日子……我就想多赚银子。”
叶春看着他,沉吟片刻,忽然拉着他往路边的早茶摊走:“喜哥,我有个想法,想说给你听,但怕你不乐意。你先别急着拒,听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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