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喜哥跟你同岁,是我桃源村的好朋友。”叶春笑着介绍,“你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怎么称呼都行。”
夏生恍然笑道:“哦,想起来了,你和郎君成婚那天,我见过的。赵喜是吧?我叫夏生。哥儿平时忙,往后有什么事,找我也行。”
赵喜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夏生,先谢过你了。”
按规矩,哥儿对男子行拱手礼,对女子行福身礼,哥儿之间也多是拱手。夏生连忙回礼:“别客气,我先去忙了,不够吃就去灶台添面啊。”
赵喜虽说饿极了,两碗面下肚也撑得直打饱嗝。叶春刚要收拾碗筷,被他一把抢了先:“我去洗,你忙你的。”
叶春没再争,笑道:“那我去把画室收拾出来,一会儿你好休息。”
他转身去了厢房,把画布、画笔、画稿一股脑搬到堂屋。
东屋书案上堆着崔景明的书,还有自己那本没画完的言情画稿,反正画布只剩最后几页,在堂屋凑合一两天也无妨。
朱翠梅见他收拾东西,便去西屋翻出一套干净被褥,抱到厢房,和叶春一起铺床:“春哥儿,要不把你的画具挪我屋吧?往后去我屋里画,省得来回折腾。”
叶春帮着扯平床单,笑着应:“行啊,这本马上画完了,下本就去您屋里。娘,你可别嫌我烦。”
铺好床,朱翠梅又扒着叶春的衣领看脖子:“还好还好,红痕消下去点了。”
叶春见她满脸担忧,伸手搂住她的肩晃了晃:“多大点事,别挂心。娘,今天早点收摊吧,一会儿去买些排骨、五花肉,给喜哥接接风。”
“行,那你快点去画,画完了咱娘俩一起去市集。”
娘俩亲亲热热地走出厢房,正遇上郑中原媳妇端着空碗路过。她飞快地瞥了叶春一眼,没说话,径直去了井边洗碗。
因为叶春总是闷在屋里画画,她跟叶春说话不多,而且每次说话也都是叶春先开的口。
她对这小哥儿的心思挺复杂 —— 既羡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这小哥儿是真有福气,婆婆疼,丈夫宠,在家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唉,果然长得好就是招人疼,哪像自己,天天围着灶台转,还得看婆家脸色。
说是要早收摊,可零零散散总来些客人,磨磨蹭蹭到了申时才彻底收摊。
夏生领着赵喜去厢房歇着,朱翠梅也回西屋补觉。叶春在堂屋铺开画稿继续赶工,明天一早要带赵喜去酱园,今天能多画一张是一张,还剩七张,争取两天赶完。
傍晚时分,朱翠梅醒了,洗漱完毕就拉着叶春出门买肉。
“顺便给夏生买个新盆,” 她挽着叶春的胳膊,慢悠悠往市集走,“让他在咱们家住踏实些,省得还得花钱租地方。”
“行啊,” 叶春笑着应。
叶春不常来这处市集,朱翠梅却早混成熟脸。
卖肉的那对夫夫见她来,隔着老远就招呼:“嫂子怎么这时候又来了?难不成面摊要开晚市?”
“不开不开,” 朱翠梅走到肉案前,指着排骨道,“家里来客了,得做点硬菜待客。春哥儿,多买点?明儿别吃炸酱面了,蒸米饭,炒几个菜。”
“好啊,” 叶春凑过去帮腔,“今晚先把排骨炖上,明天中午我掌勺炒菜!”
卖肉的夫郎看着叶春笑,眼里满是羡慕:“嫂子,这就是你家儿媳妇吧?长得俊,嘴又甜,真是好福气!”
“那可不,” 朱翠梅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拍着叶春的手背,“我们春哥儿就是家里的小福星!”
说笑间买好肉和排骨,朱翠梅又顺路挑了些青菜和梨,这都是叶春爱吃的。叶春则溜达到卤味摊,买了些卤鸡爪和鸡胗,这是朱翠梅的心头好。娘俩提着大包小包,还拎着个铜盆,一路往回走。
路过郑家时,院里突然传出争吵声,嗓门又急又尖。朱翠梅脚步顿了顿,想站着听两句,被叶春悄悄拽了拽袖子:“娘,快走吧。”
刚走两步,郑家大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郑中原媳妇怒气冲冲地拽着两个孩子往外冲,孩子被扯得跌跌撞撞,哭得撕心裂肺。
她撞见朱翠梅婆媳俩,愣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响亮:“朱娘子!我这几天回娘家,面摊的活儿先帮不了了!”
不等朱翠梅应声,她就拽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走,背影透着股决绝。
院子里郑中和媳妇垂着头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吴娘子叉着腰,满脸怒气。还有个陌生哥儿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慢悠悠地晃着脚。
吴娘子瞥见门外的朱翠梅和叶春,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堆起假笑:“朱娘子这是买完菜啦?”
朱翠梅看着她这变脸的速度,嘴角抽了抽,含糊应道:“啊…… 是啊。吴娘子,中原媳妇这是要回娘家?得去几天?我好早做打算,找人替几天活儿。”
“嗨,孩子们想外祖母了,大郎媳妇就说带回去瞧瞧。” 吴娘子笑得一脸坦然,仿佛方才的争吵从未发生,“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回来。多谢朱娘子还惦记着给她留活计。”
这场面话说的,任谁都看得出郑中原媳妇是气走的,偏她能眼睛不眨地扯出 “孩子想外祖母” 的由头。
第217章 养外室
叶春也跟着假笑:“那我们先回了,还得赶紧炖排骨呢。吴娘子忙着。”
“诶,快去忙,快去忙。”
回到自家院子,夏生已经在厨房烧火了。朱翠梅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凑到叶春耳边小声嘀咕:“看见没?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中原媳妇天天跟我念叨她婆婆是笑面虎,今儿可算见识到了。”
“跟咱们没关系,关起门各过各的日子,犯不着操心别人家的闲事。”
“我才懒得管呢。” 朱翠梅撇撇嘴,手里的青菜被择得咔嚓响,“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口多了,是非就多。”
她本想趁机说说叶荀的事,话还没出口,就见叶春洗完手一溜烟儿进了堂屋,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不多时,崔景明回来了。刚进院门,就看见赵喜提着水桶在往盆里倒水,便笑着打招呼:“喜哥,何时到的?”
他比赵喜小两个月,成婚后便跟着叶春喊 “喜哥”,只是两人平日交集不多,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赵喜看见他,多少有些拘谨,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昨晚到的。”
“大郎回来啦?” 厨房传来朱翠梅的声音,“先去温书吧,饭好了叫你们。”
崔景明应了声,转身进了屋,刚到堂屋就看见叶春伏在案上作画,开口问道:“喜哥要住下?”
叶春放下画笔,跟着他进了卧房,轻声道:“二狗哥废了一条腿,家里顶梁柱塌了,喜哥想来康平找些活计,帮衬着点。”
崔景明取书的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发生了何事?”
叶春把赵喜说的遭遇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气:“遇见土匪就够倒霉了,还赶上黑吃黑。也不知道二狗哥去了哪处卖玉石,那地方治安竟差成这样。”
“听说幽州府那边又发了洪灾,百姓食不果腹,自然是要乱的。” 崔景明放下书,拉过叶春的手轻轻摩挲,“打仗倒未必,只是周边州府怕是要驰援,粮价菜价多半会跟着涨。”
“还好还好,只要不打仗就好。” 叶春松了松肩,抽回手往堂屋走,“你看书吧哥,我得赶紧把画誊完。”
刚转身,又被崔景明拽了回去。他指尖在叶春后颈轻轻一碰,低声问:“脖子怎么了?”
“你眼睛真尖。” 叶春小声嘟囔,崔景明已经掀开他的衣领,那道淡红的印痕还清晰可见。“没事,落枕了,娘用擀面杖给我治的。” 他赶紧补充,“别说娘的不是,你多说一句就是给我们娘俩制造矛盾呢。”
崔景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衣领翻好:“知道了。小心些,别蹭着。”
晚饭时,朱翠梅抱出一小坛桃花酿,笑着给众人斟酒:“来来来,给喜哥儿接风。喜哥儿,你也别太急,欢哥儿和二狗未必就指着你养家,慢慢来,总能找到妥当的营生。”
“知道了大娘,多谢您。” 赵喜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热。
众人举杯,连平日里不喝酒的夏生也一饮而尽,辣得直咂嘴,惹得满桌人笑。
叶春给赵喜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温声道:“喜哥,这两天得麻烦你先在面摊搭把手。郑家大嫂突然回了娘家,面摊缺人,我这边又赶着画稿,实在抽不开身。等忙过这两天,我一定陪你四处瞧瞧,看看你想做些什么。”
赵喜一听就慌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郑家大嫂走了?不会是因为我吧?上午我跟她一起洗碗,她好像就不太高兴……”
“不是不是,她是跟家里吵架,带着俩孩子回娘家了。”叶春赶紧解释。
夏生刚夹了口菜压酒气,听见这话吃了一惊:“啊?她真走了?我还以为就随口说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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