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母。


    呃……尊重,但不理解。


    等崔景明从浴棚出来,两人一起回到卧房休息。


    ——


    接下来几天,叶春早上就把酱卤炸好,剩下的他什么都不管了,专心在屋子里画漫画。


    七月十八,崔景明要去县学入学。面摊的生意越发红火,朱翠梅和夏生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决定招个帮工。来的是隔壁郑家大郎的媳妇,李氏。


    “每日巳时末来,未时末走,就俩时辰。” 朱翠梅领着李氏熟悉灶台,“工钱一日三十文,中午在这儿吃,主食管够,菜就跟我们搭伙。”


    李氏是个实在人,手脚麻利地帮着擦桌子,笑着应道:“多谢朱婶给这份活计,我一定好好干。”


    郑家老大郑中原跟他爹一样是木匠,在别人家铺子里帮工,挣的是辛苦钱。老二郑中和前年考中秀才,一直在县学当增生,一心想考举人,家里的进项几乎全供他读书了。兄弟俩没分家,一大家子挤在隔壁小院,日子过得紧巴巴。


    李氏心里不是没有怨言,自家男人起早贪黑刨木头,挣的钱大半填了老二的笔墨纸砚,她却还得盼着二弟能一朝高中,好让全家跟着沾光。


    如今能在面摊挣这三十文,虽不多,却够给自家哥儿买块布料、给儿子买串糖葫芦,已是难得的贴补。


    老大家有一个哥儿和一个儿子,老二家只有一个姑娘,老大的儿子没有上学堂,而是跟着二叔读书。


    第209章 物以稀为贵


    郑中和的媳妇日日在家帮婆母操持家务,心里其实也想出来找份活计补贴家用,偏吴娘子不允,总说:“你是秀才娘子,得有秀才娘子的架子,哪能抛头露面去挣钱?”


    这些话都是李氏在面摊帮忙时闲聊说的,也许是她在家对着婆母、妯娌没什么话讲,到了朱翠梅这儿,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朱翠梅本不爱打听邻居家的闲杂事,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知道多了反倒尴尬。可李氏说的都是些家常,没什么过分的话,她便也没拦着,只偶尔应两声,权当听个热闹。


    崔景明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叶春也趁着晚上他点燃蜡烛,跟他坐在一起画稿子。


    七月二十五,叶春终于画完定稿,去县衙内宅找沈月清时,他那边把画布也准备好了。


    杜家沟那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杜家 “自查” 出是管事擅令过度采矿才致矿洞坍塌,杜崇山自掏腰包为村民翻新房屋,厚葬了矿难中丧生的十几人,还给遇难者家属发了丰厚的抚恤金。


    这般功过相抵,最终也只落得个 “无功无过” 的结果。


    沈月清拿着定稿去了府城刻版,临走前交待康平千帆斋的伙计,每日去给叶春送新画布,再把画好的画布取回固色。


    叶春索性把厢房另一间收拾出来,专门用作誊画的地方,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倒也像个正经画室。


    七月二十八,千帆斋的伙计送画布来时,顺带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 是漫画第一个月的收益。康平共卖出一千三百本漫画、二百本话本,算下来,叶春足足得了一百四十两。


    他捏着钱袋,心里透亮,在康平能卖这么多,已是顶了天。漫画这东西,向来是刚发行时最畅销,往后一个月能卖百十来本就不错了。


    但府城不一样。


    府城那边三个月一结,叶春估摸着,少说得有五百两进账。


    这么一想,他握着画笔的手更有劲儿了。


    这本漫画删删改改,最终留下八十页,要一笔一划誊到画布上。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家中诸事理顺,再无琐事打扰,叶春誊画的速度快了不少,一天下来能完成三张多,画布上的人物眉眼、衣袂褶皱,都比上次更显流畅。


    炸酱的手艺早已传给夏生,那醇厚的酱香味儿,竟和他亲手做的分毫不差。


    县西分店有叶荀和毛启轩打理,赵荣贞坐镇后方,账目清晰,伙计们各司其职,一切都井井有条。


    叶全礼被“流放”在外县,胡玉梅没了靠山,倒也安分下来,偶尔还会去店里搭把手,帮着招呼客人。


    丹青演画有沈月清掌舵,样样妥帖,叶春去了也插不上手。


    如今他只偶尔去两边酱园巡看,其余时间都泡在厢房的画室里。等崔景明从县学散学,才会拉着他去河边遛弯,晚饭后又钻回屋,两人共用一盏油灯亮到深夜。


    叶春现在两手抓,白天誊画,夜里便埋头创作新的漫画,这次画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画里的牵手、拥抱,甚至偶尔掠过的亲吻,叶春都画得格外细致。


    崔景明看了却皱眉:“这般画面,发行出去怕是不妥。” 他指着画中男女相拥的场景,“尤其丹青演画要聚众观赏,大庭广众之下,难免有失体统。”


    叶春不服气,但他也知道崔景明的顾虑有理,便乖乖应下:“等我去见师父,问问他的意思。”


    在叶春看来,这画的已经很清水了,前世曾经有幸拜读过韩漫,那尺度……放现在怕是要被列为禁书里的头等禁书。


    沈月清看了叶春的画,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春哥儿,你还真是……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小意思啦。”叶春故作轻松地耸肩,心里却有些得意。


    忽然沈月清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便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这画路,倒让我想起另一桩生意,敢不敢做?”


    叶春眼睛瞪得溜圆,往前凑了凑:“什么生意?”


    沈月清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叶春听见后猛地往后一撤,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师父你胆子太大了,我可不敢画!”


    “我也就随口一说。”沈月清见他吓住了,反倒笑起来,“这事从长计议。”


    “还计什么呀我的师傅诶!” 叶春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先说好眼前这本怎么改吧。”


    沈月清却来了兴致,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神秘:“你是不知道,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为求一套好图,砸千两黄金都舍得。对他们来说,钱财是其次,越稀罕的东西越金贵。”


    “那也不行!” 叶春手和脑袋一起摇,“师父你可别害我啊,我们家崔景明还要往上考呢。”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沈月清见徒弟是真怕了,赶紧把话拉回来,指着画稿道,“说正事。要是只卖画本,你这些牵手、相拥、亲吻的画面倒也无妨。但要配合丹青演画,就得改改 —— 红烛一点,帷帐一拉,剩下的让看客自己想去,反而更有味道。真想细看那些画面?那就得买画本,这不正好能促销量?”


    叶春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又忧心起来:“师父,书里留这些画面,会不会被定为禁书啊?”


    沈月清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笃定:“不至于。禁书多是因涉及政治非议或严重败坏道德风化才被禁,你这才子佳人的小情意,顶多算些风月笔墨,够不上‘败坏风化’的程度,放心吧。”


    叶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他低头看着画稿上那对相拥的男女,笔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纸上,忽然觉得,以后还是少画这些 “香艳” 场面为好。挣银子虽重要,可安稳日子更金贵。


    “那我回头把这些画面改改,尽量含蓄些。” 他拿起画稿,指尖划过那处亲吻的场景,“就画个背影,或者帷帐一角,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脑补去。”


    沈月清笑着点头:“这就对了。留白才是最高明的手法,既不失韵味,又少了麻烦。”


    第210章 嫌隙


    八月十五这天,崔景明放了中秋假,酱菜铺申时就落了锁,面摊也早早收了摊。一大家子往杨柳巷去,要在老宅里热热闹闹过个节。


    叶荀还住在杨柳巷,这一个月在分店历练,性子沉稳了不少,张口闭口都是铺子的营生。这一个月分店盈利大约一百贯,照这势头,想还清欠许琛的四千两至少得四年,他心里着急的很。


    一看见叶春踏进垂花门,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人往西厢房去:“春哥儿,你可得给我支支招,怎么才能再多拉些顾客?”


    叶春端起茶盏抿了口,慢悠悠道:“别急啊,铺子才刚开一个月,能有这样的盈利已经不错了。”


    “可我心里慌啊。” 叶荀皱着眉,忽然叹了句,“以前没开店时,觉得能赚钱就好。现在才知道,赚得不够多,比不赚还熬人。人心是不是都这么不知足?”


    “怎么突然感慨起人生了。”叶春放下茶盏,目光沉了沉,“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既然明白这一点,才更得一步一步踏实走。”


    “可是我爹他……今年要是还不上钱,该怎么办呢?”


    “能还多少还多少,剩下的部分就继续拖呗,总有能还清的时候。”


    叶荀想起叶全礼被打的模样,眼眶不由得发红:“我担心……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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