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感谢了!” 林县丞拱手道谢,“我替杜家沟的百姓先谢过叶画师。”


    “应该的,应该的。”


    叶春客气着,却被沈月清拉到一旁,师父低声道:“等下你带青书去丹青演画,让后厨厨子先备着粥,明早你带人来拉。”


    “别呀师父,” 叶春连忙摆手,“我自己找人做就行,丹青演画明日还要营业呢,别耽误了生意。”


    沈月清挑眉:“让你带人去用后厨的灶火,比家里的宽敞方便,省得你再另找地方。听话,快去安排。”


    “好。”


    师徒二人正说着,就见周明远一身官服,风尘仆仆地从矿区方向赶来,衣摆沾着泥污,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月清赶忙迎上去:“可挖得出通道?”


    第203章 赈灾


    “难!” 周明远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焦灼,“矿坑入口被泥石堵死,百来号工人全压在下面,现在竟没人能说清具体位置!”


    他是来这边召集男丁支援的,人手实在不够。


    沈月清追问:“杜崇山那边没派人来?”


    周明远叹了口气:“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崔景明忽然开口:“大人,学生知道一人,定知晓矿坑入口。”


    周明远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的崔景明和叶春,眼下救人如救火,他也顾不得细问,急忙道:“是谁?”


    崔景明没多言,径直往不远处的村民堆里走去。借着火把的光,他在人群后排找到了一位老者,身边还站着个瘸腿的年轻人。


    叶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老杜!过年时在庙会上一起摆画摊的老杜!


    老杜曾经说过,他儿子在铁矿做工时被砸断了腿,才退下来的。如此说来,他儿子定是熟悉矿坑布局的!


    崔景明将父子俩领到周明远面前,沈月清也认出来了,惊讶道:“是给我们画过全家福的杜老先生?”


    “回禀夫郎,正是小人杜银实。” 老杜拱手作答,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颤,“犬子杜衡,在铁矿做了七年工,这条腿就是前年在矿上砸断的,坑口位置、巷道走向,他都熟!”


    杜衡显然没见过这阵仗,头埋得低低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周明远。


    “太好了!” 周明远眼中燃起一丝光亮,上前一步抓住杜衡的胳膊,“现在就带我们去!越早找到入口,里面的人就越多一分希望!”


    他转身就要带人往矿区冲,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目光落在崔景明身上:“崔景明,你跟我走!”


    崔景明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跟上周明远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浓重的夜色中,火把的光晕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摇晃。


    叶春和沈月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同时张了张嘴,想说些叮嘱的话,最终却都咽了回去。


    师徒俩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 事到如今,任何言语都不如赶紧行动来得实在。


    叶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师父,这次山崩,会对大人的政绩有影响吗?”


    沈月清的声音沉了几分:“会。眼下只能尽量多救人,把损失降到最低,才能稍稍弥补。”


    听见这话,叶春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哥儿,现在赈灾点正缺人手,大人才把景明留下帮忙。” 沈月清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你放心,他跟着大人,分寸拿捏得准,不会出事。你先回县城安排施粥的事,让青书跟着你,坐我的马车去,能快些。”


    叶春没有推脱,点头应下,带着青书匆匆离开。


    回到码头街小院时,赵荣贞果然还没有离开,朱翠梅、夏生等人也都没睡。


    叶春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明,赵荣贞当即拍板:“福生,立刻去粮行买十石大米,直接送酱园后厨。夏生、阿慧,去找毛掌柜,让他领着你们去准备酱菜。春哥儿,你先去酱园腾灶,准备好了就在那儿熬粥,源源不断往赈灾点送。”


    听祖母这么一说,叶春这才想起,酱园后厨有一排大灶,平日里蒸豆子用的几口大锅正合用,匀出两口来熬粥再方便不过。他把这层意思跟青书一说,青书也连连点头称是。


    “春哥儿,大郎他……” 朱翠梅等老太太安排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知县大人缺人手,把哥留下帮忙了。” 叶春温声安抚,握住母亲的手,“哥不会有事的。”


    朱翠梅点了点头:“应该的。走,我跟你去做粥,明日咱们一起去赈灾点。”


    叶春本想让她留下休息,可看母亲眼里的坚持,估计也劝不住,便带着她一起去了酱园。


    面摊今日刚开业,明日本该继续营业,可眼下赈灾事急,也只能先歇业。比起眼前的灾祸,这点生意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夜忙碌,天光微亮时,叶春、朱翠梅和夏生已带着三大锅热粥、四缸酱菜赶到赈灾点。


    几个士兵麻利地帮忙卸车,把粥锅架在简易灶上,底下生着火,让粥始终保持着温热。


    他们早商量好,酱园那边不停熬粥,这边专人负责运送,虽费些人力,却能保证灾民随时喝上热乎的。


    此时的赈灾点已搭起几个茅草棚。除了叶家的粥棚,另一棚下堆着馒头,看招牌是城里的 “福顺粮店”;还有一棚挂着 “许家药铺” 的幌子,几位大夫正忙着给伤员包扎。


    每个棚下都有士兵维持秩序,虽显仓促,却也算井井有条。


    矿坑方向不时传来动静,有人被搀扶着走来,也有被士兵抬着送来的,看来通道已挖出。


    随着人越来越多,赈灾棚下渐渐忙乱起来。


    几个热心妇人主动凑到叶家棚下帮忙,有的盛粥,有的分酱菜,手脚麻利得很。


    “傻孩子,你们也太实在了。” 一个胖妇人一边舀粥一边念叨,“赈灾哪用这么多米?清汤寡水的才省料,回头报账还能多赚些。”


    旁边一个瘦妇人立刻瞪她:“你这话亏心不?人家肯拿出好米喂饱灾民,是积德!哪像那家粮店,馒头一股子陈面味儿,糊弄谁呢?”


    “就是,小夫郎你可别学他们。” 第三个妇人帮着把酱菜分到小碗里,“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就认实在人。”


    三位大婶你一言我一语,好话赖话全占了。


    朱翠梅听得直皱眉,叶春却没往心里去。既然做了公益,自然要接受各种议论,只要多数人能得实惠就好。他笑着给几位妇人递过干净的帕子:“多谢大婶们帮忙,歇歇手吧。”


    天光大亮时,周明远和沈月清带着崔景明等人来了。崔景明脸上沾着泥灰,眼底带着红血丝,精神还好。守点的士兵连忙搬来桌椅,摆在叶家棚下,周明远和沈月清洗了手便坐下,崔景明也被周明远拉着坐下。


    第204章 救急


    叶春忙让帮忙的妇人添粥,又端上一碟脆生生的酱萝卜,福顺粮店的伙计也赶紧送来馒头。


    看见崔景明竟和县太爷夫夫同桌用饭,朱翠梅的下巴都快惊掉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心里直念叨:“他爹啊,你快显灵看看,咱家大郎正跟县太爷一块儿吃饭呢!”


    周明远熬了一夜,眼底带着红血丝,满脸忧虑却不见疲色。他看向沈月清,语气里藏着心疼:“清儿,等下你先回去吧。宁儿一夜没见咱们,怕是要在家里闹。”


    沈月清白了他一眼,往他碗里添了勺酱菜:“你闺女才一岁,懂什么,放心吧,有秦妈妈在,她不会闹。”


    他说着,忽然朝叶春使了个眼色,起身往旁边的空地支走。叶春心领神会,赶忙跟过去,俩人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便又回到饭桌。


    叶春也盛了碗粥,挨着崔景明坐下。


    匆匆吃完饭,叶春对朱翠梅道:“娘,你和夏生在这儿照看,我去给师父搭把手。”


    “好好好,你们去忙。” 朱翠梅连连点头,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又忍不住叮嘱,“万事小心些。”


    越往矿区走,泥土越多,村子里虽然有大量泥土,但只有离矿区近的几家被泥石流冲塌。里正已经统计好人数,除了在铁矿上工的人,留在村子里的人中,有五位老者不幸遇难。


    进入了矿区,矿洞入口处有明显人工挖掘的痕迹,赭红色的泥浆混着断裂的木梁、碎石块,原本规整的矿口被吞噬得只剩半扇扭曲的石门。


    周遭的山壁被冲刷得斑驳不堪,裸露的岩石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痕,几株侥幸未被连根拔起的灌木歪斜着,枝叶上挂满了灰黑色的矿渣与泥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混杂着矿石的铁锈味,偶尔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残味。


    被掩埋的矿区边缘,散落着矿工们来不及带走的工具,锈迹斑斑的铁镐陷在泥里,竹编的安全帽被压扁在石块下,一只草鞋孤零零地挂在断枝上,鞋带还缠着几缕湿泥。


    往里望去,泥石流堆积的陡坡上,隐约能看见被冲垮的工棚残骸,几根断裂的立柱斜插在泥中,像垂死挣扎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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