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陆渊的交集绝不能对外提及。


    他定了定神,答道:“千帆斋附近常有文人雅士,学生曾与同窗向他们请教,觉得这种方式更易表达观点,便写在了卷上。”


    “原来如此。”沈月清恍然,“科试不过是考验学子的基础水平,可你糅杂了不该出现的上层学术理论,考官给你这个名次,不算委屈。”


    叶春听明白了,等于崔景明的回答超纲了,高中数学考试用大学微积分方式解决,阅卷老师确实会质疑。


    崔景明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这段时间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头。


    “若我是考官,定将你的答卷列为案首。”沈月清忽然笑道,“可惜这世上如我这般大胆的人不多,目前只发现我徒弟一个。”


    崔景明终于释然:“先生一番话,解开了学生心头疑惑。”


    “看来你对自己的学问很有底气。”沈乐清和颜悦色道,“读书人,确实该有这份自信。”


    叶春见他们的事情说完,终于轮到自己的事了,兴冲冲问道:“师父,那些画布可制成卷轴了?”


    沈月清眼睛一亮,当即起身:“走,带你看看去!”


    第189章 演示


    几人步出县衙,行至不远处的十字街口,一座刚翻新的茶楼映入眼帘。门头匾额上赫然四个鎏金大字 ——丹青演画。


    踏入店内,只见一座高台上矗立着叶春设计的装置,陆书言正与两个年轻学徒俯身调试卷轴,目光专注于画布内容。


    沈月清走近时扬声问道:“陆先生可熟悉得差不多了?”


    台上的陆书言闻声转身行礼:“正在熟悉,东家放心,不会耽误过几日开业……”


    抬头时瞥见跟在其后的叶春与崔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从过年算起,他已有半年没见过叶春。


    眼前少年笑意明媚如初,依旧是那副花见花开的模样:“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书言回以浅笑:“哥儿……叶夫郎的画作日渐精益,我已看过两遍卷轴,正琢磨如何配合说书节奏。”


    沈月清对叶春二人说道:“我也只看过一次,咱们坐下,今日正好细看。陆先生,不如先简单演示一遍?”


    两名学徒摇动曲柄将卷轴归位,陆书言对徒弟交代:“待我起手势便翻页。”


    说罢执起折扇,目光落在画布上 —— 那是康平乡间的秀美村落,画中少年正昂首而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列位看官,咱康平曾有桩奇案:有位小哥儿竟将乡绅员外扭送县衙,使其认罪伏法!这究竟如何办到?且听我细细道来 ——”


    叶春的画作本就按话本脉络绘制,漫画剧情与陆书言的说书内容严丝合缝。可惜两名学徒摇柄时总失了分寸,不知是被故事吸引,还是暗自模仿师傅说书的神态,屡屡错过翻页时机。


    台上的陆书言却游刃有余,不时抛出演播互动,叶春和沈月清很配合的在台下答话。不是崔景明不愿意答,而是陆书言没有给他机会,总是在“这位夫郎可知他为何要这样做?”“若换作这位哥儿,又会如何应对?”之间跳转。


    叶春越听越觉得这像是一场带剧本的脱口秀,还挺有意思。


    等陆书言演示完毕,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但这一个时辰过的飞快,让叶春真的有种看完一场电影的错觉。


    沈月清对这效果惊喜不已:“这身临其境的感觉,单凭设想根本琢磨不透,非得亲身体验一番才能领会!”


    崔景明却微皱起了眉,透过叶春直观的画作,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叶春对魏员外和王媒婆的设局,竟是如此凶险复杂。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此刻在眼前徐徐展开,让他不禁又心生后怕。


    叶春倒是早已淡忘了当时的惊险。


    虽是亲身经历,但经写手润色、自己绘制成画后,呈现出的效果竟远超预期。故事是他原创,画是他亲手所绘,可最终这般鲜活的演绎,仍让他倍感意外。


    陆书言走到台下落座,向沈月清问道:“东家,咱们这丹青演画,时长是否过短?”


    “陆先生莫急,咱们刚起步,得慢慢积累。”沈月清心情不错,转头对叶春说道:“不是为师催你,接下来可有得你忙了。我已让写手新撰两篇故事,回头便让人送去,你得开始着手画稿了。”


    这才回到康平第二天,叶春早料到这位效率奇高的师父会安排差事,却没想来得如此之快。细想也不奇怪 —— 周大人任期只剩一年,若能在年内让律法普及见成效,对其官声大有裨益,师父自然急着推进。


    “师父,您简直就是根催人奋进的小鞭子。” 叶春无奈笑道。


    沈月清拍着叶春的肩膀:“年轻人,当以事业为重。”


    “谨遵师命。”


    几人在十字街用过午饭,叶春与崔景明才回家。


    “我竟不知其中的凶险……竟超过我所思所想。”崔景明望着一脸喜悦的叶春,还在念着画里的情节。


    叶春霎时一愣,这才惊觉忽略了他的情绪,连忙安抚:“哪有那么吓人,写手们添油加醋的都快把故事写成《聊斋》了。”


    见他仍锁着眉头,便伸手挠了挠他掌心,“不许跟我置气。”


    “我怎会……”


    “那也不许跟自己较劲!”叶春停住脚步,拽着他停在巷口,“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你看我现在不是也不会贸然去帮人了吗?”


    “若丹青演画能普及开来——”崔景明抬手轻抚叶春脸颊,“让百姓懂律法,也是制衡恶人的法子。”


    叶春听了,赞同地用力点头。


    在叶宅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回小院儿住,夏生本来要跟着去的,但朱翠梅说厢房还没收拾好,让他再等两天。


    暮色沉沉的街道上,唯有零星货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比起喧闹的白天显得格外静谧。


    掌灯时分,三人围坐在堂屋商量崔景明回桃源村的事宜。


    叶春摇着蒲扇打量东屋墙角,忽然问道:“娘,老院儿还有什么要拿过来的东西吗?”


    朱翠梅从内室抱出一匹水粉色杭绸,布面在灯影下泛着珍珠光泽:“前些日子我跟福生跑了趟,该拿的都归置妥当了。”


    叶春盯着那匹布的眼色有些发僵,却继续说着回桃源的事:“你不一道回去瞧瞧?”


    “没什么可瞧的。”朱翠梅将绸布铺展在八仙桌上,拎起一角往他身上比量,“大郎自个儿回吧,记得到你爹坟前磕几个头。”


    崔景明点点头,他正倚着椅背啜茶,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母亲指尖。那匹柔粉的绸布正贴着叶春腰侧,被灯光浸得半透明。


    可叶春如临大敌一般,站起身,后退两步:“娘,我不爱穿粉色……”


    “知道你不爱穿!” 朱翠梅拽着他的袖口往回拉,等少年站定,柔声说道,“做里头的小衣,旁人瞧不见的。”


    “我箱底还有好几件呢,不用做吧。”


    “你那都是棉的,夏天穿绸面的凉快。”朱翠梅手上不停,“再说了,咱们家这么多布料,不做成衣服就浪费了。而且你那些都是以前做的,有的也小了,正好呀,这匹布料子舒服,给你做几件小衣,再做几件中衣,等天稍一凉就能套着穿。”


    听着这久违的絮叨,叶春忽然将脑袋蹭到她肩窝撒娇:“娘,今晚咱俩一起睡呗?”


    “去去去!”朱翠梅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摆正他的身体,继续量着布,“你呀,小猫似的爱拱人,这暑气天儿的,我可不跟你睡。”


    第190章 扩大规模


    听见这话,少年环着母亲的腰,拱得更紧:“就拱就拱。”


    “小猴子,快站好,早点量完早点歇着。” 朱翠梅嗔怪着,掌心却轻轻拍着他汗湿的脊背,指腹摩挲的力道透着三分嗔怪七分疼惜,到底是舍不得真推开这黏人的崽子。


    更鼓初响时,叶春毫无睡意,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乘凉。


    拿着扇子轻晃,恍惚间又想起奶奶。


    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都是奶奶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他一边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蒯着吃,西瓜汁儿一边顺着下巴往下滴,半个西瓜下肚,夜里必定是要尿床的……奶奶总先在他屁股上拍两巴掌,然后再抱着床单去洗。


    想起小时候的糗事,叶春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奶奶已经离开,要是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该有多心痛。


    正思忖间,他隐约听见有一阵闷哼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呻吟,声线含糊得叫人耳热,应该是隔壁传来的。他可没有听墙根儿的习惯,但这断断续续的声音确实不太正经。


    可这才戌时,就如此急不可耐?


    好在声音没持续多久就停了,叶春大约估计一下,也就三分钟。


    东屋堆得太满了,显得逼仄,崔景明正打算撤掉一个书架。他搬着一摞书往厢房走时,见叶春脸色古怪,便唤他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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