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举着粉饼尴尬地笑:“哥儿,这胭脂色儿是不是太艳了?”
“何止是艳?” 叶春望着镜中夸张的妆容哈哈大笑,“夏生,你这审美可不太行。”
话音未落,阿慧风风火火进门,见状惊呼:“哎呦我的哥儿啊!快洗把脸,现在都巳时了,刚福生回来报,说郎君他们都快到了县城,别误了吉时!”
听阿慧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敢再闹,夏生端来水给叶春洗净脸,阿慧给叶春上了薄薄的一层粉,然后描了几下眉,又在叶春嘴上点了一点口脂,确实比上妆前柔美了许多。夏生暗暗点头,这种事儿还得女娘来干。
换上喜服,吕妈妈来东厢房叫叶春去正厅祭拜祖先。
来到正厅,香案前,赵荣贞坐在下首,鬓角的白发被红烛染成暖金,眼底却凝着泪光。
叶春在毛掌柜的引导下点香、上香、行礼、磕头,起身时看见一旁红着眼眶的祖母,他想过去劝慰,却被吕妈妈等人送回了东厢房,叶荀也跟了进去。
现在他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坐在床上跟叶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夏生端来一盘由红枣、栗子、花生等制成的点心:“哥儿,这是子孙饽饽,快吃些吧。祝愿哥儿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听见这话,叶春陡然吓出一个激灵,刚成婚就催生,节奏太快了吧……他看着盘子里的饽饽感觉压力砸在头顶,但还是拿起来吃了。
夏生退出房间,屋内只留叶荀叶春兄弟二人。
叶春将手中的子孙饽饽掰成两半,向叶荀递去一半,却被他笑着摇头拒绝:“这只有新人才能吃,我吃算怎么回事。”他看着大口吃东西的叶春,忽然轻轻叹气,“真好,你嫁的是你的心上人,唉,我的婚事肯定不会如意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如意?”叶春被饽饽噎得直捶胸口,起身到书案前倒水。此时厢房内的屏风与圆桌已尽数撤去,只余下贴满喜字的四壁,为的是等会儿崔景明能顺利将他带走。
“你还真失忆了?这都忘了?”叶荀跟过来坐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启轩两情相悦,可我爹肯定不会同意……”
启轩?毛启轩?毛掌柜的孙子?
叶春想了想,之前他还在桃源村的时候,有一次就是毛启轩驾车来的,他说道:“那你爹肯定不同意,不过,祖母知道吗?”
叶荀眼睛猛然睁大,伸手要捂叶春的嘴:“不可告诉祖母!不对!谁都不能告诉!”
还是地下恋。
叶春点了点头,叶荀怕他说漏嘴,一遍一遍交待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叶春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盘饽饽,口干舌燥地想再倒水,却被叶荀一把按住手腕:“别喝了!你忘了规矩?从现在起直到入夜,你都不能出喜房,更不能上茅房!”
叶春慌忙放下茶盏,还好从起床就刚刚喝了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夏生领着沈月清身边的小侍进门,后者捧着个描金大木盒,那小侍转达了沈月清的话,就离开了。叶春打开一看,是一套天青色茶具,他虽然不懂瓷器,但师父给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珍惜,所以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博古架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鞭炮声炸响,夏生、阿慧、白露鱼贯而入,阿慧眼疾手快地将叶春按在喜床上,用蜜粉补了补他鼻尖的薄汗,又往唇上点了点口脂,叮嘱他不能再乱走动了,崔景明已到,去正厅行了礼就要来敲门。
夏生跑出去,如走马灯般来回报信——先是说崔景明在院门口被叶葶拦住比腕力,接着又说姑爷连胜五人,末了探身一望,突然压低声音:“进正厅了!” 话音未落,又一溜烟钻回厢房,守在门边不肯再动。
左等右等,不见崔景明来,一屋子人都有些着急,阿慧让夏生去看看怎么回事,只见夏生刚一出门又拐了进来。
紧接着,刘婶和王厨娘先进了东厢房,随后进来的崔景明,身着绯红色婚服,折翅幞头下露出清俊眉眼,广袖轻扬间,腰间竹节玉带撞出清脆声响。
四目相对时,叶春今早惊醒时那种浓浓的缺失感瞬间被填满,他很清楚,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给了他全部的爱,所以他要听奶奶的话,向前看!去未来过好日子!
大晟学子的婚服自与寻常百姓不同。崔景明头戴折翅幞头,那幞头展开便是官帽模样,暗含对新郎蟾宫折桂的期许。一袭绯红色喜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宽袖迎风时如流云舒卷,腰间竹节纹玉带更添几分英气。
自一进门,崔景明一眼就看见端坐在床上的叶春,心爱之人笑的明媚灿烂,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在今日看见他的笑脸。想到素日里最爱歪着的人儿,此刻竟规规矩矩坐了这许久,崔景明心头一软。
他在刘婶指引下郑重行礼,广袖如云般拂过青砖:“久慕芳仪,幸结良缘,今日迎亲至此,惟愿执子之手,共赴白首之约。”
叶春脸上笑容一僵,这小子,整什么文言文,整就整吧,提前告诉我答案啊!这……我……该说什么?
崔景明也不抬头,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盯在叶春脸上,他微微清了清嗓,声音洪亮的回道:“好!”
说完,就咬着下嘴唇懊悔,好歹……好歹说句成语吧……怎么能就说个好呢……
崔景明抬头,正看见叶春懊恼的小表情,眼底笑意几乎要漫出来。
刘婶和王厨娘拿着牵巾,交到了崔景明和叶春手里。
叶春随着崔景明起身,一起走去正厅,跟祖母和祖先排位行跪拜礼。
正厅内香烟缭绕,叶春随着崔景明一同伏地叩首,额头触到青砖时,听见赵荣贞克制的抽噎声。他鼻尖发酸,却仍将脊背挺得笔直:“叶春感念祖母养育之恩,今日虽嫁做他人夫郎,可我永远是祖母的孙子,一定会让祖母安享天伦,颐养天年!”
崔景明紧随其后叩拜,广袖拂过地面的红毡:“孙婿承蒙厚赐,必当与夫郎晨昏定省,共尽孝道。”
“快起来,快起来……” 赵荣贞颤抖着扶起二人,指尖在叶春发冠上停留片刻,又轻轻拍了拍崔景明的肩膀。老人眼底泛着泪光,却仍笑着替他们理了理衣襟,“别误了吉时,路上慢些……”
叶春在叶荀的搀扶下起身,他忍住眼泪,对着祖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跟着崔景明出了正厅。
崔景明拉着叶春往门外走,迎亲的喜乐声响起,叶春上了迎亲的马车,崔景明骑上高头大马,带着迎亲的三两马车,还有叶家送亲的三辆马车,以及四辆拉嫁妆的牛车,还有陪嫁的那辆马车,一起向桃源村进发。
第139章 成亲(3)
迎亲车队很长,叶春在车厢里摇摇晃晃。起初他还时不时掀起绣帘,偷瞄前方白马上的挺拔身影,后来实在没抗住,便歪在软枕上沉沉睡去。叶荀也是从小锦衣玉食,看弟弟睡着了,他本想强撑精神以防有事需要,可也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从叶家启程时是午时初刻,现在已经是酉时正刻,日头已西斜。
夏生在车辕上叫了几声,没人应,掀开帘子一看,又好气又好笑,两个少爷都睡的东倒西歪——叶春趴在软枕上,叶荀趴在叶春身上,他赶紧进去叫醒两人,又给叶春重整衣冠。
“哥儿今日大喜,怎么能睡着了?”夏生小声抱怨着。
叶春迷迷糊糊睁眼,只觉腰背酸得厉害,在马车上晃悠六个小时,比自己在画摊坐着画一天的画还累。
叶荀脸色发白地下车透气,夏生则赶忙将崔景明唤来。
少年郎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车边,叶春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觉脚下一轻,被崔景明稳稳抱起。
他知道崔景明不会让他摔着,可还是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今日大婚,依礼新夫郎不可沾地,便是行走也要以红绸铺道。
崔景明抱着他走向雕花喜轿,夏生赶忙掀开轿帘,崔景明微微俯身,将人轻轻安置在猩红毡毯上。
待人坐好,崔景明没有退出去,弯腰俯身看着叶春,小声说道:“我得了头名。”
“岁试头名?”叶春睁大眼睛确认。
崔景明微笑颔首。
叶春伸出手想抱他,可双手滞在了空中,崔景明却没有犹豫,欺身在叶春脸上轻啄一口,才从花轿里退出去。
花轿原本停在离村口差不多一里路的地方,叶春上轿后没走几分钟,就停了下来,刚刚还没平复的心跳,在看见崔景明眉梢微挑的笑脸之后,又像只小兔子似的乱蹦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崔景明脚下没有红绸,那就说明他要被抱下花轿。抬头看见外面围观的人里,有赵喜和崔平,还有赵欢、李二狗以及村里熟悉的婶子、伯娘、奶奶……
“非得抱着进去?”叶春眉头皱起,脸上略带尴尬。
崔景明轻笑,一只手已经搂住了叶春的腰:“若是害羞,便趴在我肩上。”说着,另一只手就往叶春腿窝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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